自乔老板出门一消息暗地里传出去后,过了两三日,翠香楼里依旧没有等来那个带有‘盼子归’熏衣香的人,反倒是等来了天赐福酒楼老板管亮。
管亮样貌端正,但也仅止于端正而已,不丑,但也跟俊搭不上边,就是那种丢进人群里,一眼找不到的那种路人甲的脸。不过他右手拇指根部有一块疤痕,倒很容易辨认。
听说他出生时是六指孩童,被人嘲笑恼了,一气之下挥刀断了自己手指,这才留下了疤。
今日他一身玄色金丝楼兰刺绣长袍,腰间系着条一式的金黄玛瑙腰带,进门如进家一般,挑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座位,赶走率先坐下的客人,直接坐下道:“老规矩,枸杞酱香焖鸡。我可是早几日就定了的奥。”
阿来压下心中的不满,笑着迎合道:“您稍等,这就给您通传。除此之外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管亮顺杆往上爬:“有啊,你们东家可在?我要她亲手做给我吃。”
光天化日之下,这样明目张胆调戏,委实让人看不过去。但在坐不少客人,知道这人是天赐福老板,也就敢怒不敢言,只是在一旁看热闹。
阿来,笑容有些僵硬:“客官,东家事忙,您请见谅。但不管谁做,都敢跟您保证招牌菜的味道不变。”
“呵!我还就偏要你们东家亲手做,怎的,我使唤不动?”管亮一副老子是客,就要奉他为上帝的姿态,指着阿来骂道:“就算你们东家不做,那也要她亲自出面,你算什么东西,哪轮得到你?!”
阿来气的脸色涨红,作为店铺伙计委实不便当着众多客人的面去与一个来酒楼消费的客人起争执,但又实在气恼委屈,正踌躇无措之际,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回头见宋瑶一身湖蓝色衣裙,头上一色的三角头巾,辫子梳地光洁有致搭在胸前,嘴角挂着的笑容有些疏离,一如语气般客气。
“管老板何必同一个小伙计置气。”
阿来应宋瑶挥动的手势退后。
管亮见宋瑶成熟干练的气质里又不乏女人味,心头喜欢,脸色登时堆起献媚的笑:“哟,瑶瑶来了?”
宋瑶脸一沉,语气带着几分尖锐:“还请管老板放尊重些。”
“好好好”管亮笑着道:“都依你。不过今日我是客,想请宋老板亲自为我做这翠香楼招牌菜,不知能否如愿以偿啊?”说着向宋瑶身前靠了靠,距离近的有些失礼。
宋瑶厌恶的眉头一皱,向后退了半步,拒绝道:“怕是要让管老板失望了,今日事忙没办法亲自掌勺。”
管亮听她这样生硬的语气也不气恼可以说算得上好脾气了。
“也是。”他点头表示理解,得寸进尺的再度靠近宋瑶,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当众伸手调戏一家酒楼的老板,口中油腻腻道:“女人的手可不能太糙,不然就不好看了。”
宋瑶连忙抽回手,连连后退,再也压不住心里的厌恶气恼,指着管亮骂道:“管亮!你这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举止无度,眼里可还有王法?!”
管亮嘴角单方向一挑,笑的很是不屑和得意,方才摸到宋瑶手的手指细细来回摩挲着,似乎对方才的触感和温度无限回味着。
“你到底是个女人家,撑起这酒楼也着实辛苦。我管亮配你可也绰绰有余了,你不要不是抬举。”管亮收起方才的笑容,沉声道。
此时大堂内的客人目光皆投在二人身上,一副看热闹的姿态,更有甚者助长管亮的嚣张气焰,调侃道:“宋老板,人家管老板说的也没错。女人家还是待在家里生孩子吧,赚这么多年的钱也够了,别不知足,眼下还有个相貌堂堂的管老板中意你,我看不如就从了吧,啊?大家伙儿说是不是啊!”
又看热闹又爱凑热闹的吃瓜群众附和道:“是啊是啊,从了吧从了吧啊哈哈哈哈”
正堂内一时间暧昧调侃的笑声不断。宋瑶到底是女人,阅历再久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哪里能经受得住这群大老爷们的调侃。脸煞时红的滴血一般。
大正堂的哄笑声传去了厨房,正在人们笑的开心时,忽闻一声怒吼“管亮!!”接着就见孙侯拿着一把菜刀气势汹汹的走出来,一边将刀剑对着管亮一边咬牙切齿道:“你要再敢诋毁东家一句,信不信我劈了你!”
大堂内一时间又变得鸦雀无声,孙侯拿刀表情狰狞,气势上便骇人几分,这群看客生怕波及自身安危,纷纷闭上嘴,默默看着事情发展。
管亮脸上的得意丝毫未减按,对孙侯的恐吓也置若罔闻,反而气定神闲的唰的一声,一甩衣袍,大气傲然的落座,挑着长眉,语气充满蔑视和自得。
“劈了我?来啊!”
孙侯处在气头上,被管亮的话激的更是失了理智,当即就要举刀上前,没两步就被宋瑶只身拦下:“猴子!”说着拧眉摇摇头,示意他千万不要冲动。
这厮前段日子已经来过两次了,每一次都对宋瑶出言不逊,举止无状,每一次也都咬牙忍下来了,想着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今日他一再肆意妄为,于众人面前令宋瑶难看,他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原本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他当真要动真格时,忽地被映入眼帘的宋瑶提醒,才找回理智,慢慢放下手里的刀。
管亮见状越加不屑的哼了一声:“孬种!”翘起二郎腿,歪在身侧的桌子上,兀自倒了一杯茶,洋洋道:“哎呀,有些人有喜欢的女人,心里憋着不敢说。不过也是,一个是打工的,一个是老板,怎么都不配。还算有自知之明”他声音一挑,饮下一口茶。
宋瑶盯着孙侯看了一眼,孙侯目光躲闪。
“你休要胡说!怎么往我身上泼脏水都无所谓,但别侮辱我们东家!”孙侯维护道。
管亮又是一声冷哼:“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泼脏水,呸!下贱孬种!还不去干活?老子定的焖鸡什么时候端上来啊,都饿死了!”
孙侯不知想些什么,这次倒没有再反驳,面对宋瑶的灼灼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中又按捺着某种冲动,灰溜溜转身缓缓走进厨房。
众人见状也都瞧不上孙侯,不约而同的喝了一声长长的倒彩声,摇摇头继续吃饭。
宋瑶看着孙侯走进厨房的背影,目光闪闪,脸上流露出些许失望情绪,未等收整毕,听身后的管亮道。
“宋老板还是不要想了。我管亮不比某人强多了?你跟着我,我们酒楼合并,一起在这清水镇做大,不好吗?”
宋瑶收敛心神,转身冷冷道:“管老板说笑了。菜一会就上齐,您慢慢吃,我就不奉陪了。”说着转身向楼上走,将将与他擦身而过,又想起什么来,驻足不客气道:“日后管老板还是不要来了,我们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管亮盯着宋瑶娉婷身影渐渐离去,饮了一口茶,口中喃喃:“臭娘们,等到酒楼和你人都到我手里的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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