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中阳山已经转暖,人们陆续换上了较为清爽的衣衫。此刻正值午时,阳光明媚,顺着窗门缝隙里投射屋里来的阳光在空中形成一条闪着缤纷色彩的金带。
云楚转动轮椅移到门前,开了半扇,让大把的阳光涌入,陌乔逆光望去,云楚柔和温润的身形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虽说耽误了你的事,但子白这样做也并不算全错,假如重来一次,我依旧赞同他的做法。”
此刻子白不在身边,他也不怕说出心底的实话,之所以在他面前并未表露赞同他的这一行为,是因为主仆关系微妙也重要。若是直接表明赞同他的举止,下一次可能就会让他忽略主子的真正用意,这是提醒也是用人之术。
云楚背靠着阳光,顺光望着陌乔,嘴角挂着常有的温柔弧度,继续道:“你可知那一掌打在没有丝毫内力的人身上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陌乔默然,她接触的从来都是高科技和近身格斗,哪里会用得着什么真气、内力,就算有,从老祖宗那里开始,到二十一世界也早失传已久,她哪里懂得。
这一掌,具体有何威力,还真不可估量。
“你可记得,当初你夜闯孔义和府院与子白交手?”
陌乔顿了两秒,淡淡点了下头。
“一开始子白见你不用内力,便也没有用内力与你相搏,直到后面迫不得已,才用了二三成的功力将你打伤。若非后面我为你灌输真气,你以为会如何?”
陌乔见他一脸郑重,很是要紧的样子,回想那晚自己迷路遇上他,也算是侥幸。否则找到天亮恐怕也没有结果。
到底是自己自信过了头,忽略这个时代里还有一种修炼来的武器――‘内力’,子白仅仅用了二三成的功力就将自己拍晕,这武功当真小觑不得。这么一想,那日被子白击中一掌后,内脏仿佛被猛地被冲力极强的泵头喷射出的厚重气体击中似的,一瞬间都能感觉到体内器官的移动,在那股冲力撤去后,全身血液都仿佛带着火焰,在流淌过的地方燃烧、燃烧
直到又一股绵长而温柔的气流由外至内源源不断输入,温和的灭了体内的燥火,又带着舒适的暖意让她觉得全身骨髓都被洗刷干净一般,所有的浊气又被带走,醒来后虽然体力有些不不支,却感觉得到已经并无大碍了。
“我猜到那晚你会来,所以跟子白事先提过,这才对你手下留情。可阿雪,别人是不会的,很难想象你受了那一掌会不会威胁生命,纵然我有能力保你不死,却也不愿让你遭这样的罪。”
云楚这一席明朗又温情的话,让淡漠的陌乔一时间感到无措,明明前面说的还是正经事,怎么到后面就变成了抒情,这节点的话,似乎有些不大适合接下去。
这么想的,也就这样做了,果真一语不发,表情自认为掩盖很好,却还是没逃得过云楚的眼睛,遗落那抹尴尬。
见她每次对自己说的这种话,脸皮都会变得很薄,感到窃喜,嘴角的弧度深而温柔。
不过这样的挑逗也只是浅尝辄止。
门外上空衔泥筑巢的燕子叽叽喳喳,不甚热闹。只是空气里徐徐多了一丝糊焦的味道。
陌乔鼻翼微颤,正要开口问,就见云楚换下那一脸温润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初醒的模样,继而见他便慌张的转动轮椅向对面厨房移动,一面口中慌道:“哎呀,我的菜”
陌乔神色一颓,朝门口方向白了一眼,随后吐了口浊气。恢复神色起身,淡淡走在他后面,来到厨房,见云楚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拿着铲子铲锅里那坨已经干掉的黑乎乎黏腻腻的东西。
因为黏在一起,只一铲子便铲了出来,那坨黑乎乎像搁置许久没清理的粑粑一样的东西从她面前划过,然后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真难想象,云楚还将它称之为‘菜’。
厨房里烧焦的味道甚浓,棚顶有白蒙蒙的一片,二人仿佛置身在云里雾里,这场面也滑稽的很。
直到门窗全部打开以后,室内的烟气才渐渐消散。
云楚不好意思笑笑,向干掉的锅里倒了一瓢水,阴的滋啦啦一声响。
“原本想着等你回来吃口我做的热乎饭菜,没想到搞砸了”
他这话一说,倒让陌乔没法责备他了。
现在有种那叫什么感觉来着?陌乔心里想着,忽地想到一句话,对了,就是那种‘骂你张不开嘴,打你下不去手’的抓心挠肝的感觉。
“我拜托公子,以后别进厨房了。”她原本想叫他二皇子来着,但一瞬间想到此刻身在清水镇,不比沃雪村,还是要帮他隐藏身份。
话落从他手里夺过铲勺,亲自围了围裙洗刷锅铲。
不多时厕厅桌面上便摆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简单菜肴。
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香菇烧肉,一盘猪肉炖黄瓜干。一小盆白晶晶的饱满米饭。
这也算是第一次,陌乔主动为人特意做的饭,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怅然若失之感,这好歹也是第一次,没想到就这么给了他了。
“我可不是特地为你做的,是我饿了,顺便捎带你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
云楚心中明朗,也没戳穿,还十分配合道:“恩,我晓得。不过方才那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陌乔想到那坨黑乎乎的东西,有点反胃,强压下干呕的冲动,十分不情愿道:“我谢谢你,特意为我准备那一坨也是由创意。”
云楚笑笑,听她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全不在意。
接过她盛好的米饭,笑着道:“我不入厨房可以,只怕日后需要阿雪你天天下厨了。”
在这个朝代,身为丈夫能做到下厨房做饭这种程度,先不管做的如何,单看这态度就也已经是凤毛麟角,万里挑一了,更不用说天潢贵胄身份的公子做到这般,有多难得了。
陌乔为自己盛饭的手一顿,忽地意识到方才自己竟顺其自然将云楚想象成夫君,连忙晃晃脑袋,将那思绪抛之脑后,继而坐下来闷头吃放。
云楚这个人,大概有毒。
在接两小只下学回来后,云楚陪他们在一旁做功课,但凡有疑问难解之处,云楚都会耐心细致为二人作答,两小只又格外聪明,所以他也没费多少力。
陌乔虽然对两小只有耐心,但比起云楚还是差的太远,盖因她总是一脸淡漠,神色平平,即便是两小只亲娘,却也还是不如与一脸温润柔和的云楚相处的融洽热闹。
陌乔对二人的宠爱更多在于维护和要求。让她们学的更多,让她们有能力保护自己,这是她对他们所期望的,所以严厉是必然。但云楚不同,他对孩子的教育就像温火熬汤,不骄不躁,让其知书达礼的同时又带着满满的宠溺和爱意,仿佛仿佛像亲生父亲对自己的孩子那般。
陌乔眼中,云楚和陌邪,一大一小两个侧影忽地让她觉得二人有些相似好像这相似还不止一星半点。再看陌羽,心头更是一惊,那浅薄的粉唇,唇形几乎与云楚一模一样
手里握着的万马奔腾刺绣插到一半的针,一个不当心,刺的一下钻进指腹,猝不及防地疼痛感让她回过神来,将冒出一颗黄豆大小血珠的食指放进唇间吸吮。
在抬头看时,三人方才不知说了什么,笑做一团,里面独独云楚笑的依旧温润儒雅,跟猴子似的陌邪兔子般的陌羽哪还有什么相似之处,大概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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