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乔转身,不等主人发话,径自坐进宾客席上,不答反问:“不知知县老爷可将那日的刺客抓住了?”
孔义和闻言,回想大年三十当晚惊险的一夜,登时觉得血脉上涌,又是恼恨又是不甘咬牙道:“那刺客狡猾的很,自那以后再未露面过”说到此处,转念想到她既然有此一问,想来对那刺客似乎熟识一般,遂问道:“雪姑娘知道?”
奉茶的小斯恰逢此时端着煮好的茶前来,孔义和见他放在陌乔身侧的桌几上,便抬手挥退了来人。
陌乔端起茶盏,纤指执小盖钟拂了拂,不疾不徐道:“这刺客从何而来,老爷心里应该有数。记得彼时恰好在听晓一案之后您受的伤,没错吧?”
孔义和听她将话引到听晓茶楼一案上,心里对刺客的来头有些眉目,只是那人没理由啊。
陌乔看他神色,便将他此刻所思所想猜了个七七八八。
“我听说,那案子本该早早了结,但老爷清廉执法,应是拿出人证物证才判刑,因此耽搁了不少时间呐。”
经这么一提醒,孔义和才想到关键所在。那日那案子确实该早早了结,因他与某人私下达成了交易,理应没有二话。但二皇子的突然造访委实让他始料未及,更惊讶的是,那日他偏偏对自己断案十分感兴趣,偏偏要在厕厅旁听。
再不济,他也是个皇子,虽然手上没有实权又是个残废,但上面人又交代过此人不可小觑,谨慎起见,他还是尽量让案子审理时候看起来公平公正,最后不也理所当然的完结了?
只是审理过程中,他无视余枫的暗示,并且让他当堂下跪,此人小肚鸡肠,怕是会找机会给自己难看,却没想到
会找人取自己性命?!
陌乔隔着轻纱,将孔义和的神色变化含在眼里,满意的勾了勾唇角,将茶盏送进斗笠,轻抿了一口。
“雪姑娘知道的还真不少呢。”孔义和皮笑肉不笑的逢迎着。
“若我知道的少,您老怕是也没命站在我面前了。”她还不客气道:“若我有意害你,便不回来见你。”她淡淡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徐徐走到他身边,绕着他缓缓踱步:“我就得了你性命,自然也取得来。”
声音如森然凄凉的山谷里幽幽传来,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阴寒之气。
孔义和不由自主暗中打了个哆嗦,强自镇定地将话题带了回来。
“不知雪姑娘提的与让我回报一事可有关联?”
陌乔淡淡回到原位置坐下来:“无关。只是给您一个充分的理由去做接下来我要你做的事。”
若不是方才陌乔近身的威胁,他定然会搬出自己一县之主的官架子来,可此刻他不敢。
他清楚这个人的医术了,在自己几乎必死无疑的情况下,竟能从阎王手中救回来,这样的本事太可怕。普天之下,也未必又第二个。她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一个医术超然的圣手,救得了人命,也取得了人命。
“雪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需要下官做什么,您但说无妨。”孔义和笑容里带着几分紧张。
“也不是什么难事。”陌乔淡淡道:“你只需听一听犯人的申诉,重新审理此案便可。还有,翠香楼的地段不错,案子结束后,我想买下会被充公的翠香楼。知县老爷可有意见?”
孔义和暗自腹诽,白雪让他重申此案,言外之意就是要替宋瑶脱罪,但宋瑶脱罪与事先约定的结果相悖,势必得罪一方。但余枫既然不仁,企图伤他性命,就不要怪他不义,更何况,更改案子结果并没有威胁到他的性命,怎么说他可没对不起他。
眼下女神医欲买下翠香楼,多半以后就定居在此,有这么个人在,自己也可以说安全几分。至少受伤,都不必担心致死。
“就依姑娘。”孔义和权衡之下答应着。
陌乔得了回答,淡淡起身准备离开,孔义和亲自来送,将将迈过门槛,她忽地停下脚步:“府上来了了个美人叫凌若”
孔义和没想到这种事情她都知道,肥头大耳的脸抽了抽,尴尬笑笑:“呵呵呵呵,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姑娘。”
“我劝你还是不要动她,哪来送哪去。”
“这”孔义和有些不大愿意,这刚到手的鸭子,还没尝到就要放飞,而且还是要他亲自放,怎么着都不舒服。
陌乔看他犹豫,警告道:“这姑娘是有主的。你现在能好好站在这里得益于此前你带她还算客气。若是真因为个女人丢了自个儿的性命,那就划不来了。”
话落,不等孔义和回应,径自让门外的小斯引她出府。
回到医馆,正是午时。
因为两小时中午在学院吃,她也就懒得做饭菜,简单下了点面条,做了碗酱卤与云楚随意吃上一口。
云楚吃惯了山珍海味,对陌乔做的一手好面条倒是情有独钟,他儒雅的挑起一箸,口中道:“看你的表情,事情进行的还算顺利啊。”
陌乔没有否认,点点头。忽而察觉他话里的问题,抬头看他:“有那么明显么。”
云楚笑着:“别人看不出,但我能。”话落无声吸了一口滑润的面条。
陌乔收回目光,舀了勺酱卤淋在面条上:“等翠香楼的案子一结,你还要随我回沃雪村。”
云楚毫无疑义:“好啊。”
“你似乎很喜欢那个破简的山村。”
“恩,挺喜欢。”云楚停下筷子,神色有些神往:“逍遥自在,妻、子相伴,这才是生活。”
陌乔佯装忽略了后半句,低头搅拌面条。
“我听秦征说,家里山脚西侧又一条小河,小河清澈孔明,游鱼清晰可见,此时天气和煦,倒是个捕鱼的好时节。”
陌乔点点头,桃花流水鳜鱼肥,这个季节的鱼,确实是不错的食材。只是她不曾去过,即便去了,也是冬季,大雪覆盖下,根本不易发现。
“等回家,我让秦征带你去。”云楚理所当然的说着,好像沃雪村那个家就是他家似的,而她在他口中,倒像是外人似的。
她呛了一口面条,语气不善道:“我自己家我自己清楚。”
云楚握拳的手再唇边掩饰一笑,宠溺道:“恩,你说的是。肯定比我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