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陌乔在医馆平平淡淡的坐诊,有百姓前来寻医问药,她便干脆利落的为来人答疑解难。人不多,得空便绣一绣那已经有一半的万马奔腾图。
午后阳光充足,院中的老枯树竟然也发了芽,虽然较其他树晚了些,但好歹没死。陌乔对此感到很欣慰,炎炎夏日之时,也好能让她有个成荫休憩之处。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房荫下,正对着那棵发芽的树前,做着女红。云楚腿上放了一本野史杂文,双手转动轮椅徐徐来到她跟前。
“这两日不用外出吗?”
陌乔点了下头:“在等消息。”说到这,抬头看他:“对了,子白呢,怎么这两日总不见他人影儿。”
云楚找了个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一边端起腿上的书翻看,边道:“大概又是去哪个蜜饯铺子寻糖果了吧。”
陌乔闻言一怔:“子白爱吃糖?”
“也不至于爱吃。只是他身子气血不足,特别是临近夏天。会备上几颗。”说着他也有些好奇:“不过最近这两天不知怎的,可比从前频繁多了,莫不是清水镇有什么特别好吃的糖果?”
云楚侧首问她。
陌乔摇摇头。她不爱吃糖,不大清楚。就算清楚她也未必认得路,不过是惊讶于子白这样大的一个人了,竟然还和小孩子一样爱吃糖。想想那个一张毫无表情的扑克脸,跟爱吃糖的男人,怎么也联想不到一处去。
“哦!”她忽地想到陌邪陌羽还是孩子:“下次若知道他去买糖,让他捎一些回来给我孩子。”
云楚端着书,笑吟吟纠正道:“是咱孩子。”
陌乔黛眉微蹙,觉得有些怪异。但于理,这话没有逻辑错误。陌邪陌羽认他做爹爹,此刻说是他孩子,也不错。但听着总怪怪的。
她收回心思,继续专注在绣图上。
下午,她要的消息便由林修亲自带来。
彼时陌乔云楚二人依旧乘着房荫各自忙各自的。但落在林修眼里,这画面就格外暧昧刺眼。
他敛了敛心神,上前道:“雪姑娘,翠香楼案子有变。可否移步相告?”
陌乔眼也未抬,将一匹棕色骏马马尾巴最后一针穿过,打了个结:“在这说吧。他不是外人。”
云楚听她那句‘不是外人’心头一暖,对着林修温文一笑,更像是一种宣誓主权的得意。
“林公子只当我不存在就好。”话落笑着将目光埋进书中,嘴角的弧度却始终不减。
林修望向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带了些犀利。
“可是”
林修话未说完,便被陌乔打断:“算了,还是去我书房谈吧。”
隔墙还可能有耳,更何况这四角为天的外面了。话落,她放下手上的东西,从云楚身边经过。
云楚得意不过三秒的神色几不可察的僵了僵,余光恰好瞥见尾随陌乔转身离开的林修,回头对他奉还一记温文又不失优胜的笑意。
“怎么说。”陌乔甫一落座,便问出口。
林修简明扼要的加以概括事情请过。
结果正是如陌乔所希望的那样,牢中有一位唤作老蔡的厨子,良心发现主动自首,请求县太爷明察秋毫,莫害了无辜之人。至于这杀人的动机,老蔡一口咬定,有一日在街上撞到管亮,与他发生争执,盖因对方财大气粗对自己颐指气使,他就怀恨在心,又因屡屡来翠香楼骚扰宋瑶,义气使然,新仇旧恨算到一起,这就起了杀心。
因为翠香楼招牌菜枸杞酱香焖鸡需要提前预约,所以管亮来的日子早就知道,故而提前准备了藤萝芬花粉。对于一个厨子来说,知道什么食物相克,实在不算难事,这才加入与藤萝芬花粉相克的带有枸杞的焖鸡鸡汁中,最后要了管亮的命。
他想着没有人证物证县太爷不会轻易断案,最后也许不了了之,哪知县老爷这样机智,确定了凶手是翠香楼的人,云云。
总是一番自首的话里有一半是恭维孔义和的说辞,自然也就给了孔义和重审案子的底气。早前有陌乔以白雪身份吩咐,孔义和自然让老蔡自首一事进行的水到渠成,其余宋瑶等人也只是暂时关押,等老蔡行刑完毕后再做释放。
因为前日得的自首消息,昨日重审的案子,所以老蔡的刑期便延后两日。
宋瑶虽没有参与其中,但毕竟是在翠香楼出的事,又因案子源头动机有她一部分,是以罚她关闭翠香楼,并从此除名。回缴房契给官府,罚银五百两。
这样的惩罚对于无辜的宋瑶无疑重了些,但对于想要她命的结果来说,这实在微不足道。
只有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
余枫那边的人如若知道孔义和出尔反尔,定会恼怒至极,暗中前去他府上质问。到时候无论孔义和会否泄露白雪,她曾出现在孔义和府上的消息必然不会遗落,届时余枫定会找她,也就是‘白雪’。
如此一来,加入凛风门便顺理成章了。
林修见她沉思良久,出声提醒道:“雪姑娘?”
“嗯?”
林修见她回神,清声道:“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不必。”陌乔拒绝道:“此事我已有安排。”话落,盯着正在点头的林修,想起有关他的一件事:“我记得过几天就是春季乡试,你准备的如何?”
林修经她关问,心里一厢情愿地涌动一股暖流,他清秀地笑笑,回答道:“雪姑娘不必担心,春季乡试我必取榜首。”
陌乔点点头,大云国科举考试,氛围乡试、县试、京试和殿试。前三项是将全国的考生一层层筛选而设,最后到皇上亲监的殿试才是举国之中最顶尖的人才。
乡试作为最低层次的筛选,全国就有数百万学生参加,取得前三,并列数百人都不算稀奇,故而林修此刻信誓旦旦所言并非夸大其词。
也理应如此,若区区乡试都过不了,她要他参加科举还有什么意义,难不成是证明他有多愚蠢么,更何况林修并非如此。
陌乔点点头:“需要你做足准备的是京试和殿试。除了必要时候帮你舅舅做一些决策外,其余的事情就不要插手了。医馆也不要再来,有需要你的地方我自会通知。毕竟来的频繁了,免不了惹人疑心。”
林修眸子里的光一下子黯了许多。对她的命令却又不能拒绝。
“好,林修听凭姑娘调遣。”
陌乔点了下头便挥手示意,请他离开。林修也未在多言,足下生风一般,推门而去。
云楚在外面见陌乔悠悠从书房出来,笑着调侃道:“怎么,你训他了?”
陌乔愣了一刹那:“没有。”
“怎么一副怨气幽深的样子。”
陌乔看他神色得意,似乎对林修的不高兴的反应表现的十分满意。她抢白了句:“有么,倒是你,怎么一副稚子抢到糖般的神色。”
云楚依旧温文笑着,说了句让她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话。
“阿雪,你不知道你就是那块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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