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枫自然懂得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两边各执一词,都有道理。但若信错了一方,定然会给自己带来不利,他不会冒这个险。
他一步步靠近,目光盯着斗笠之下的人,仿佛能穿透面纱直视其人。
“雪姑娘,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放肆!”说着凌若再次挪了挪身子,努力将陌乔护在身后:“我家姑娘的容颜岂是谁人随便看的!”
余枫哼笑一声:“雪姑娘见谅。一刀不曾见过姑娘,只是见过令师兄所用的暗器,如今见到姑娘用,自然免不了多疑,况且姑娘一来不曾以真面目示人,二来也不曾开口说话,这才让我这手下误会。”
陌乔在凌若身后泰然自若,仿佛面前所发生的一切皆与自己无关。
凌若没听的对面人下文,也不好接话,只是聚精会神盯着他沉默着,似乎只要他稍有异动,自己便会以命相搏。
“雪姑娘坐收渔翁之利获得翠香楼,余某罢手,也算是送你个人情吧。”余枫道:“今日作为交换,为我手下解毒,姑娘是不是也该表明一些诚意呢。”
话落不待凌若反应,她便被余枫一掌推开,另一只手勾如龙爪直取陌乔面纱,凌若倒地眼看着余枫就要将主子面纱揭下,心中无比担忧她身份败露,一颗心抵在嗓子眼,几乎快跳出来,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紧盯着那龙爪手。
陌乔坐在原位置上没有丝毫紧迫感,就在对面之人触碰面纱毫厘之间,她双手蓦地钳制住伸来的手臂,速度之快让余枫都没来得及防备,有心逃脱,已为时已晚。
若只是单纯的被人擒住,他另一只手尚未出手,大可以攻击陌乔来脱困,可对方作为郎中,钳制他手臂的位置自然不一般。
余枫只觉自己体内真气阻断,到了胸口位置便再不能回旋,每一次运气都截在胸口,真气越足,胸口压力越大,不多时便觉得呼吸不畅,仿佛再水中一般。
没错,作为神医圣手,对人体穴位了如指掌,陌乔的这一钳制,手分别放在了他小肘曲泽,手腕神门两处穴位。
对方若用真气,则气于心脉处阻断,且不可逆,真气越足对心脉负荷越大,心率不齐,此刻透过面纱见余枫的脸色便知他此刻不好过。
“余老板误会了咳咳咳”陌乔尽量是自己声音伪装沙哑,说到后面又咳了几声,仿佛虚弱的老妪,但手上的劲道十足,按在两处穴位上的手反而越加用力,让余枫登时泄了气,不敢贸然运气。
这才缓和些。
此刻二穴为人控制,他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下一秒忽地意识到方才出声的音色,虽沙哑难听,但的确是女人的声音,男人决计模仿不来的,暗道不好,这才真是得罪了她。
于是说话的语气连忙客气了不少:“雪姑娘,是余某鲁莽,不过也实在情非得已。若非与令师兄有些过节,出于谨慎,才有所冒犯,不然余某怎敢对姑娘不敬。”
心下不由得忐忑,面前这女子当真不好惹。
自己这般语气说话,仍旧没有放他的意思。
“余老板咳咳咳想听我说话,不是什么难事。”她话锋一转:“我与师兄乔老板师出同门,余老板当知他的毒我能解咳咳咳也同样能下。”
话到此处,听得余枫后背骤然一冷,每一个毛细孔都随之张开,冷汗岑岑濡湿了最里层的衣衫。
他倒是真忘了,她是神医,可也会下毒,自己这般近距离靠近,冒犯她此刻是否已经
他纵然心里担忧,面上却极力维持神色,笑道:“雪姑娘神医圣手,通晓医理,配毒下药,也定不是难事。”他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恭维道。
陌乔见自己的警告起了效果,便缓缓放开手。
她力道只轻微的放松,对方便感知,忙地收回手负背暗中在衣袖里蹭了蹭。
陌乔轻笑,只作未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倏然起身。扶起了替她松一口气的凌若,冷声道:“余老板送我人情不假,咳咳咳我承情前来看诊也是真。不过我要提醒余老板一句,我承情而来,并非是怕了你。”
最后一句如同一鸣警钟在余枫心底敲醒。
她并非是怕了自己,她既有能力从自己口中夺食,也能有能力咽下,只是她咽下的能力,与自己让她咽不下的能力想必,谁更技高一筹,真不好说。
此人与陌乔一样来历不明,冒然相抗,怕是占不到便宜。
想到她与那陌乔皆通晓毒性,便恨的牙痒,若是比拼内力他有何畏惧?偏偏是靠着这一点,让他处于被动,如何能不气恼!
眼睁睁看着二人离去,只得好言相送,无不矮她一截!
“主子莫恼。”符盛全走到余枫身边端了杯茶奉上道:“我们山高水长。”
余枫看了他一眼,接过茶杯,是啊,山高水长!他定要将她拉进凛风门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若不能为己所用,他定不会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末了,正要饮下手中的茶,忽地想到什么,手上的动作停在唇边,然后重重撂在桌上,溅出来许些。
“刚刚的方子呢。”
符盛全奉上:“在这。”
“现在就去按她之前说的抓药,再弄些水来,也给我准备一份。”
符盛全一怔,转而明白过来,郑重应了一声后退出暗房。
刀疤男目睹方才整个过程,自知自己的判断失误给主子惹了麻烦,是以再未敢出声,此刻只剩下二人,他不禁开口认罪。
“主子小人”
余枫抬手一挥,打断他的话:“不必多说。凡事小心使得万年船,不怪你。不过你要记得自己说的话。”
刀疤男忍痛强打精神,跪在床上给余枫磕了个头:“一刀不敢忘!!”
经过昨晚一事,余枫实打实得罪了白雪,要想进一步接触并将其拉拢进凛风门,就少不了今日的负荆请罪。
刀疤男才休息一晚,第二日便跟着余枫来到满香园。
不巧的是,满香园门扉紧锁,不见人影。至于去向,更无人知晓,怕是只能守株待兔了。余枫暗道。
另一边,陌乔则是带着凌若一身普通百姓装扮来到了重影获得的宋瑶住址。
彼时宋瑶正穿着一身淡橘色衣裙,头上的三角巾下已然不是光洁油亮的辫子,而是妇人的发髻。
她正卷着袖子坐在篱笆院里小木凳上搓着洗衣盆里的衣服,身边站着一个趾高气昂的老妇人,宋瑶手里的衣服还没洗完,那老妇人又扔进洗衣盆里一堆衣裳。
“快着点!马上要中午了,到时辰做饭了,别磨磨蹭蹭的,一会想我儿子回来没饭吃啊!”
宋瑶闷着一口气,抬头瞪了老妇人一眼。
“哎哟,你还敢瞪我!我告诉你,你可不是以前翠香楼里的大老板了!嫁给我儿子,就得伺候我!别还老摆着你那一副东家样子给我看,我可没花你一分钱!”老妇越说越憋屈:“哼,你就是一扫把星!自己酒楼没了,害得我儿子也没了活计!早知道你一个子儿没有,我会让你进门?!呸!”最后还嘟囔了句什么,不是什么好话,多半是损宋瑶往日当老板,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腌臜话。
宋瑶攥紧手里湿淋淋的衣衫,指节泡的发白,然而却没有一句忤逆长辈的话。
陌乔见着,心里的把握更添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