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香楼在自己出狱时便被官府收了上去,而后被转给其他人,变成了现在的满香园,这消息也是孙侯前不久找工作时意外得知的消息,回来告诉她的。
都说老板是个神秘的白衣女子,名叫白雪,曾经对知县孔义和有救命之恩的女神医。
而今面前这个淡定从容的女子叫她回翠香楼,不是,是满香园。这般得其所然的姿态,分明表示她就是满香园的主人,那岂不就是说,她就是人们口中的白雪?
宋瑶惊讶诧异,这女子能够助她翠香楼重新夺回清水镇‘第一楼’的名号,也能在自己定罪处刑之际救自己,更能让知县孔义和将翠香楼转给她,这样的本事让她望尘莫及,也同样,让将会与这女子共事之事,感到丝丝危险。
什么危险,她说不上来,可越说不上来,那危险便越危险。
“我”
“你不必急着答复。”陌乔见她神色,便知她开口要说的话,连忙打断道:“这只是我的建议。不过你要考虑好。是终其一生同寻常女子一样,埋没自己的才能,相夫教子伺候难缠的婆婆,还是继续你的一番事业,过得洒脱。”
宋瑶垂首,听到一个闻所未闻却让她有些激动的词:“事业”
新鲜,却莫名的能够理解,甚至听到这个词,还有些兴奋。
“没错,是事业。”陌乔缓步与她擦身而过,来到榕树下的那条小河旁,河水清澈见底,流水淙淙。
“这世上有太多太多对女人的不公,我原以为宋姐是超脱世俗的一个”后面的话她没急着下定论,转身看着宋瑶的背影道:“无妨。怎么选择是你的事,我只是刚好,顺便给你一个机会。”
宋瑶垂首似在深深思考着如何选择。
陌乔也不催促,再次从她身边经过,带着凌若缓缓离开。
“若是想回来,三日后来满香园寻凌若。”
宋瑶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纤眉紧蹙不展,那个词,太过诱惑。仿佛是绞杀藤的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一点点占据全部的思想。
她对孙侯纵然有千万般爱意,却再也不想委曲求全。
她想与孙侯好好过日子,但也想要陌乔口中的那个“事业”。但她明白,做人不可太贪心,她会做个选择。
若是孙侯能体谅她,理解她,她会愿意好好跟他过日子,但绝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他娘亲百依百顺委屈自己。若是不能那这份感情便只有就此了结
想到这,宋瑶擦干眼泪一步一步往家中走。每走一步,就加深一分心中的坚定。
还未走近,便远远见到篱笆院外的门口来来回回踱步的人,似是焦急的等着什么,甫一抬头,望向这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瑶瑶。”孙侯又心疼又愧疚:“回来啦。走,我们回去吃饭。”说着拉起宋瑶的手,笑着道:“刚刚我提拎半分菜留出来给你,应该还没凉,快些走吧。”
宋瑶被他拉着在后面走,看着孙侯的背影,宋瑶刚刚坚定的心,又软了一半。
刚到家,孙侯便将她塞进二人房中,端出来刚刚留下来的饭菜给宋瑶端上。
“娘出去跟邻居唱小曲儿去了,你安心吃。”
宋瑶接过他讨好递过来的碗筷,想起之前饭桌上的一幕,冷嘲热讽道:“你娘还有精神唱小曲儿去啊,骨头不是摔断了嘛。”
孙侯尴尬笑笑,抓过她的左手握在手心:“瑶瑶,那不只是我娘,现在也是你娘。我知道方才是娘的错,我替她给你道歉。”
宋瑶心里还是不大痛快,抽回手,端起饭碗吃饭。
半晌无声,孙侯在心中挣扎了好久,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吐露心声。
“瑶瑶”
宋瑶面色如常,仿佛浑不在意,但实际却竖起耳朵听。
“娘她确实骄纵了些,可她再怎么刁蛮无礼,也都是生我养我的娘,我不能抛弃她也不能委屈她”
宋瑶听到此话当即放下碗筷要插嘴,就在发声之前,又被孙侯堵了回去。
“但你是我娘子,从前我不敢奢望你能嫁给我,如今你嫁给了我,我又怎么忍心让你受委屈。一个是生我养我的亲娘,一个是我爱重珍惜的妻瑶瑶,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宋瑶沉默了,她知道,知道孙侯夹在中间为难,所以这段日子一来在孙侯娘面前,都做的忍气吞声,她爱孙侯,所以不忍他为难。可她真的不想一辈子都这样委屈着自己。
她到底跟别的女子是不同的,大抵是因为她年幼便无父无母,独自撑起自己的一片天,洒脱惯了,自由惯了,短短一个月受的委屈,怕是将一生的委屈都受尽了。
看着屋中,家徒四壁,她嘴角淡淡,她不怕日子清苦,她只怕自己爱的人不能恩恩爱爱共白头。
而孙侯娘,便是这后者中最大的障碍。
“孙侯”宋瑶豁然开朗。
大抵是她的表情太过豁然,表现的太过轻松,让孙侯当即感受到了危机,连忙打断她的话:“瑶瑶,你先听我说。”
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谈心了,孙侯虽然平日嘻嘻哈哈没正经,好像很爱说话的样子,其实却最不善表达内心,如今这样积极,宋瑶生怕打断他错过不该错过的,便顺其意,没再说话。
静静听着孙侯道:“这些日子,其实我有找到活计”这下宋瑶愣了,不解为何他找到了,却还是现在这样。那厢继续道:“酒楼饭馆,也都愿意用我。只是哎”他弹了口气,吞吞吐吐,终于道:“瑶瑶,我知道,你放不下自己的手艺,你也有做掌柜东家的能力所以就想着,如果我们能像以前一样,一起在后厨做菜,那就太好了。所以我就跟人提了个条件,说让你也来掌勺。可他们一听是翠香楼的老板就都不愿意答应了”
宋瑶听到此处,心已经软的一塌糊涂,原来孙侯这样为她着想,最后还是自己连累了他,没找到活计
“哎呀,瑶瑶,你怎么哭了!”孙侯见她泪水盈盈,啪嗒啪嗒往下掉,心疼的手足无措,随手拿了块布帛给她擦眼泪:“我说这些不是想弄哭你的,瑶瑶,你别哭,是我没用,总让你流泪!”
宋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是眼睛依旧不断流泪,甚至更加汹涌。
她忙制止孙侯:“快别擦了,这是抹布!方才擦了切葱花的菜刀”
孙侯一怔,这才晓得为何宋瑶的眼泪越擦越多。
他又急又气,怎么自己这样笨。
将抹布丢到一边,捧着宋瑶的脸,给她眼睛轻轻吹气:“对不起。怎么样,还辣不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