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才听杜臻言讲述那一段击鼓鸣远的典故。
林修得知他为还考生公平,亲自击鼓鸣冤欲讨回公道无果,反落得个被剥夺终生应试资格的结局,不免心痛和遗憾。
杜臻言眼睛湿润了,他痛恨当局政权腐败,痛恨皇帝不察,更痛恨自己出生在这个时代,还痛恨自己家底丰厚买通官吏被从狱中救出,行尸走肉的活着!
林修拍拍他的肩膀道:“杜兄想错了。”
杜臻言抬头看他。
“有财势,也是一种能力。”林修想到自己一无所有,略有些黯然,却并不自卑,劝慰杜臻言道:“若非杜兄有财势,又如何为今次考生尽力维系一场公平的应试环境。你做得了一次也做的了第二次。考生年年有,泄题怕是也不会少,你每一次出力,便会让一些真正有才学的人应试入围,这就是的能力,这,就是你的贡献。”
杜臻言一听,神色并没有因为他前半句的夸奖而兴奋,反而是对他后面说的话反应如醍醐灌顶:“林兄弟的话,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他眼睛里的光骤然炯亮,仿若天上的星子。
林修自斟一杯道:“说起来,还要谢谢杜兄,否则今日红榜就不只是三张了。”
言罢,对他一口干了杯中酒。
杜臻言神色又一丝不自然,没有再就此话题说下去:“哎,我听说那个满香园的老板是个女神医叫白雪,怎么林兄弟与她竟是好友吗?”
考前林修听闻有人暗中相助,维护考试公平性,结合杜臻言的故事,他自然而然猜测是杜臻言所为,又因他没有否认,便也没多心。
听他讲话题引到满香园,提到那女子,心情不由得浮现一层阴霾。
杜臻言与他托心交付,他也没有半丝隐瞒,将对陌乔的心意一五一十吐露出来,这才感觉心中压抑许久的情绪得以宣泄。
杜臻言喝的半醉半醒,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林兄弟,虽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人之常情。可如今你过了乡试,后面还有京试乃至殿试,期间有的你忙千万别因为女人耽误了自己远大前程啊!”
林修勾起嘴角,自嘲一笑,他这远大前程的开端,始于陌乔,又怎会被她耽误。
未在就此多说,随口转移了话题。
直到天渐乎发白,酒摊的老伯守着两人在一旁托腮打瞌睡。
林修虽喝的不少,但头脑尚清醒。杜臻言却已经喝的七荤八素了,说话含含糊糊语无伦次,但依旧不断蓄着酒杯。
他正要倒下酒坛中最后一点酒底儿,林修恰逢其时抬手盖住了他的酒杯。
“杜兄,不可再饮了,天快亮了。”
杜臻言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天色,不耐烦道:“嗨,还早呢,再再喝两杯,我高兴啊!林兄弟,跟你结识我是真的高兴!”
说到后面竟带了一丝哽咽。
“你若到了殿试,得以被万岁选中,担任朝中要职,定要勤勤恳恳为国为民。云朝快没落了,病入膏肓了啊”
林修连忙夺下他怀中的酒坛,往旁边一放,厉声提醒道:“杜兄!此话不可乱说!”
杜臻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抬手一挥:“我不怕!我家有钱!”他抽了一下鼻涕。
林修有些无奈,杜臻言这样正直的人,对他的遭遇既痛惜又苟同。
他的所作所为影响了朝中权贵,剥夺他终生应试资格已经实属宽恕。可他这样忧国忧民的胸怀,又不得不为云朝损失了一位好官儿可惜,为他壮志难酬而心痛。
“是是是,杜兄......”
“叫我臻言。”
林修叹了口气,无奈道:“臻言兄,今日委实不早了,你不是有事要离开清水镇?怕是几个时辰后你就要动身了,不能再喝了!”
“没事儿......”杜臻言有气无力的推着前来扶他站起来的林修。
“你没事,人家老伯年纪大了还要休息啊,走吧走吧,我送你。”林修意识清醒,但身体却因酒精麻痹而反应迟钝些,自己走路尚有些踉跄,如今扶着比他更踉跄的杜臻言,两人就像跳舞一般。
杜臻言依旧任性要同他继续畅饮,两人撕扯间,将桌上的酒坛碰掉,哗啦一声,碎了满地,这倒把老伯惊醒了。
林修跟老伯挤了挤眼睛,老伯顺其意道:“是啊,杜少爷,我这把老骨头了,熬不住了,您要不先回去,下次再来?”
杜臻言这次没再纠缠,妥协的嘟嘟囔囔两句,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慷慨道:“不用找了!”
话落,揽着林修的肩膀往外走,那老伯追在后面实在烦人。
“大不了下次来喝酒,你免了我的酒钱!”
老伯感恩戴德的谢了一番才站在原地远远目送二人离去。
“让他拿着就拿着,磨磨唧唧真是......家中明明有四五个孩子要养......”
林修眼皮也越发沉,强打精神撑着肩膀上的杜臻言:“臻言兄,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朋来客栈。就是清水镇最贵的那家,你知道吧?”没想到他喝多了竟是这般话唠:“我家有钱,有钱不住最好的留着干嘛,难不成从牢狱中再捞我一次?”
林修心知那年击鼓鸣远一事成了他心中久久化不开的刺,也未再多言,他说什么,他就听什么,直到将他安顿好,才从朋来客栈出来。
而此时天际已浮现一丝鱼肚白,晨风清凉,吹的他酒醒了大半。
他裹了裹身上的衣衫,抬腿走了两步,忽地想起终是错过了满香园开业,不知她会否注意到,若能,他到希望她可以怪罪自己,这样的话,至少她想着自己。
叹了口气,抬步奔向红心赌馆,自己彻夜未归,舅舅怕是会担心吧。
另一边,彻夜未睡的不止林修杜臻言。还有满香园的众人。
陌乔将自己所熟悉的菜式做法,无论中西杭川,但凡前世吃过学过的,她皆一一记录在册,成为一本厚厚的食谱。
宋瑶和孙侯接过这食谱的时候,简直受宠若惊,盯在食谱上的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双目放光,就像冬日里饿了许久的狼见到肉吃一样。
阿来和黄鹂也十分兴奋。
满香园刚起步,孙然陌乔有意让宋瑶继续做小东家,但后厨人手不足,黄鹂刚开始学艺,只能由他们夫妇将后厨撑起来,趁着这五日,将里面的菜式学上两个,并多加练习,待五日后面对众位宾客免费开放时,也好有拿得出手的特色招牌。
陌乔则是准备回沃雪村,原本凌若打算一同跟她回去,但主子有命,让她留守满香园,等待余枫三顾茅庐,并且皆婉拒,既不要表现的太决绝,让他以为有机会,又不要干脆地给他答复。
凌若得了任务,便乖顺应下来,没再继续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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