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余枫符盛全两人,凌若回到白梅雅间,嘴角一直瘪着,睫毛压低,仿佛刻意掩盖什么似的。
半晌,陌乔扫过去一眼,见她肩膀依旧隐隐在动,颇有些嫌弃她没出息语气嘲笑了句:“还没笑够。”
凌若见自己被发现,也不再那么极力掩盖,咬着朱唇,确实满眼笑意的来到她身边娇声道:“主子忒会捉弄人,还捉弄的一本正经。”
陌乔将面纱一揭,递给凌若,凌若当即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旁。
“若不认真,你当他会信。”说着兀自翻开倒扣的茶杯,倒了一杯不温不凉的茶,饮上一口。随后瞟了一眼方才余枫座位上的杯子:“将它处理掉。”
凌若答应一声,直接拿了杯子在地上摔了个稀碎,而后将碎片收起倒进白梅挂屏旁的大瓷瓶中,又到了些水在里面。
处理好后,看着自己一手的青紫色,不紧不慢的去洗了手回来。
“主子,方才给他吃的是什么?毒药吗?”
陌乔饮下的一口茶险些喷出来,既然没有给余枫下毒的打算,那丸子自然也不是毒药。
“没什么,今天下雨,也是带了个方便。”话落看了一眼窗外尚淅淅沥沥下着的雨,虽然隔着窗纱,但依旧能通过声音想象出外面的样子。
“难道是泥巴?”凌若不敢置信道,而后见陌乔没有否认,再次不禁笑出声:“主子你可见方才他以为那掉色的杯子是被您涂了毒的时候的脸色?简直比青头蛤蟆还要绿哈哈哈哈”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若非如此,怎么会给余枫乃至凛风门施加压力,这是在组织里面获取特殊待遇的前提,有了这样的约法三章,组织里的人听说她,也必定会礼让三分,这规矩她必须立。
又特殊待遇,才能更加靠近专攻获取情报的烈火门。或许上天也是站在她这边的,碰巧偏偏让烈火门门主患了急疾,让她有了更好的机会。
后天便是免费宴请百姓宾客的日子,宋瑶夫妇又既紧张又兴奋,要知道免费开放,那来的人可绝对不会少。让更多的人尝到满香园的厨艺并加以认可,这是她们这节日早出晚归混在厨房递交的作业成果,能否为满香园打响这第一战,就要看她们的了。
好在中阳山的地理位置靠北,夏季来的稍迟一些,即便午时太阳又大又圆,到底不至于盛夏那般,又早设有地窖,地窖室内温度低,存放食材再好不过,所以那日宋瑶才敢将宋方的菜全部揽下,只是再过个半个月,哪怕地窖也储存不长久了。
黄鹂跟在宋瑶身后先是打打下手,一点点接触食材挑选,辅料配制,看得多做得少,没有功底,宋瑶还是不太放心,至少也要等后天活动结束才行。
黄鹂机灵又谦虚,宋瑶的吩咐和教导一一记在心上,实在记不住的还会用笔记下来,她没上过学堂,却是跟阿来学过不少字的。
这个年纪学习,就是那样快。
这天黄鹂正在跟阿来习字,余光忽地闪过一道黑影,回头一看,门外行人或步履匆匆或闲庭信步,正想着是否自己看错了时,阿来用筷子杆敲了她头顶一下,笑道:“鹂妹妹,走神看什么呢!”
黄鹂被这一敲,忽地想到什么,当即从凳子上跳了下去,一边往外跑一边回头嘱咐道:“阿来,我出去一下,可能会回来晚一点,若是宋姐问起,帮我打个谎哈!”
“诶?”
还来不及问她要去哪里,做什么,娇俏的小影子早已没在过往的行人里。
昨日下了大半天雨,今日一早就放晴了。
空气里散发着泥土的清香,和雨后初晴的清新甘甜的气息,就连洒下来的阳光也仿佛一张呗清洗过的明镜,变得清爽明亮。
黄鹂满心欢喜跑着跳着来到时常会开小差的地方。
暗柳巷尽头,那是处荒废依旧的小宅院,年久失修,也不知主人去了何处。残桓败壁,出入自如,只是平日没什么人喜欢道那种地方去。
深春,杂草丛生,废石满地,怕是去了都绊脚。
但这里却是黄鹂十分喜欢的地方,她小心翼翼跨过那些砖石,踏着荆棘杂草,踩过已经踩出来的一条羊肠小道上,小道的尽头是一棵巨大的榆树。
阳光在榆树巨大的树冠上镀了一层金罩,让每一片榆树叶,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延伸出来的粗壮树干上挂着的简易秋千尚在,随着徐徐春风轻轻摇摆。
黄鹂跑红了脸颊,站在树荫下,秋千旁生源地转了一圈,目光也寻了一周,始终不见人影。
就在垂眸思索是否自己看错了时,头顶簌簌落落地洒下片片榆树叶,再回头时,已见树上一身黑衣劲装男子利落的落在她身前。
“大叔!”黄鹂开心笑着,露出一排小白牙,脸蛋儿红扑扑像出头的苹果,眸子里满是金灿灿的星光。
彼时他与黄鹂第一次见面,伪装贴了胡子,她唤他大叔,后来再见面,取下了胡子,她依旧不肯再改口,她叫的开心,他便任她开心就是。
“今天给我带什么糖了?”黄鹂一手掐腰,一手伸到子白面前。
这种一见面就讨要糖果,已经成为了二人自然而然的问候。
只是这次子白意外地愣了一下,随后从怀里掏出一颗彩色纸片扎成花朵的糖果放到她手心上,这还是应主子吩咐到处奔波打探消息时,在淮阳城一个走街串巷的老商贩手里买下的,据说是当下淮阳城最受欢迎的一种糖果,达官显贵家的千金小姐都爱吃,更喜欢包着糖果的纸花,剥下来在阳光下会反射不同的颜色,真真是好看极了。
黄鹂哪里见过这样漂亮的糖果,开心又喜欢的在拿在手里,对着阳光反复看。
“哇,大叔,你在哪里买的这样好看的糖果,真是比花还美呢!”说着爱不释手的捧着,继而满眼欢喜的望着他,甜甜道:“谢谢大叔!”
话落坐进不久前子白为他做的秋千里,蹬着双腿轻轻摇摆,一边看着手里的糖果;“大叔今日有空来看我啊。”
子白蓦然默然点了下头。
他跟她在一起,基本上都是黄鹂一人在讲话,他话向来很少,除非迫不得已的情况才会开口,开口也只是只字片语,黄鹂早就习惯,不必抬头看他,也能猜到他的回答。
“这糖果看着这样好看,会有人舍得吃吗?会不会看着好看,实际很难吃?”她仿佛自言自语,端详着手里的糖果,小心翼翼又雀跃欢喜,就像资质颇深的老收藏家遇到百年难遇的珍稀古董。
想要探究工艺制作的秘密,却又怕弄伤了它。
不只这一颗,其实后来子白每次见她送她的各式糖果,她都没有舍得吃,而是带回去小心翼翼地收集在一个小匣子里,每天回家以后都会打开一个个看上一遍,那个匣子里,盛载的不只是糖果,还有她懵懂不知的秘密和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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