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准备好明日食材以及辅料后,这天满香园的伙计比往常早一些打烊,为的就是让各位伙计今夜休息好,更加精神饱满的迎接明天,背水一战。
黄鹂除了满香园,站在门口踌躇半晌,最后向着与回家的路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
后从酒楼出来的阿来见状,心下不解,原本已是自行回家了两步,只是越想越放心不下。
即便今日较寻常时候打烊的早一些,可到底天色昏暗,街上隔三差五才会有店家通宵挂灯笼,这黑灯瞎火的,阿鹂是要去哪。
索性转头,奔着黄鹂离开的方向追去。
“鹂妹妹!”
原本天黑,路上也没什么人,蓦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委实将阿鹂吓了一跳,索性反应过来,也只有来哥,才会唤她鹂妹妹。
转身回头,见阿来小跑着奔向自己,气喘吁吁的,像是有什么急事。
“怎么了?你吓了我一跳。”
阿来听她语气有些嗔怪,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对不起啊鹂妹妹,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家不是在那边吗?怎么往这边走?”
黄鹂垂眸,瘪瘪嘴,小声咕哝了句:“不要你管。”
他大概没听清,也或许是故意忽略,依旧笑着道:“这天这样黑,你一个小姑娘不大安全,你要是有什么要紧事办,我陪你,你也就不会害怕了。”
黄鹂闻言,抬眸看向阿来,大眼睛水灵灵的,眨巴眨巴,愣了两秒:“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快走吧。今天要是睡不够,明日来晚了被宋姐骂,我可不帮你哦。”
黄鹂心中正因为自己一个人去哪有些荒凉的地方而感觉发憷,这下有来哥陪,她心里也安稳许多。
重重点了下头:“恩!谢谢来哥!”
话落,二人并肩而行,黄鹂这才告诉他要去的地方,只是省略了去那里的原因,本来还在想着如果阿来问,自己要如何应对而有些没头绪,提着心惶惶不安,索性后面阿来没有追问过多的,只是陪她走着,是不是讲两句无关紧要的,让黄鹂不会感觉害怕。
破落的宅院她还从未在夜里来过,四处杂草丛生,一团一簇的有时候会像蹲起来的人,也会像一个巨大的人脑袋,头发四处飘浮,风声穿过残桓败壁,有轻微的呜咽声,像鬼魂在哭,的确可怖的很。
她下意识吧小手塞进阿来的手掌里,抱着他的一条手臂,四处打量:“来哥,你说这世上有鬼吗?”
阿来噗嗤一笑:“你别怕,就算真有,也不会伤害你这么可爱的姑娘的。”
黄鹂觉得他是在敷衍自己,可回味一番又觉得他是在变相的夸自己,遂褪去害怕的心情,腼腆一笑:“哪有,我就是个普通的小丫头而已。”
“才没有!”阿来听她这般妄自菲薄,反应甚至比否认自己还强烈,登时停下脚步,无比郑重地更正道:“你是我见过所有女孩子里最可爱的!”
大概是阿来太认真去更正,那据理力争的模样,虽然在朦胧的月色下只能看到一点轮廓,但还是可以想象出他那一本正经的神情,黄鹂噗嗤一笑:“你干嘛那么认真。”
“我说的是真的!”
黄鹂一怔,笑容僵在嘴角,感觉来哥的情绪有些微妙,这微妙自己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只是有些想逃避。
她摸了摸鼻子,“嗯了半晌”抬眸接着朦胧月辉看到不远处的秋千,啊的一声,道:“到了!就是这里。”
说着,忘了最初的恐惧,将阿来丢在了后面,直奔秋千处跑去。
夜幕昏暗,月色朦胧,光亮本就带着一层模糊,却还被榆树巨大的树冠挡了大半,黑暗中地上的土块石子只有更为深色的轮廓,根本分辨不清到底是什么。
黄鹂俯下身,看到形状差不多的便弯下腰来拾起,盯着仔细看了半晌,又凭着手感,一一搜寻。
随后赶到的阿来,见状不解。
“你在找什么,我可以帮你找。”
黄鹂一心念着心里的不舍,哪有心思理睬他,对阿来的话也只是充耳不闻,继续摸索。
她不回答,阿来也不想多问烦扰她,遂自行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轻轻一吹,瞬间亮了许多,虽然火光微弱,总好过没有。
火折子一亮,脚下顿时反射出一丝彩色的光芒,阿来新奇弯下腰去拾,不同角度反射着不同颜色的光的纸花熠熠生辉,美丽的如梦似幻。
新奇欣喜下,不禁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黄鹂闻声,回头见阿来手中的糖果,飞快地扑上去,不待阿来看仔细,就一把夺过来攥在手心压在胸前:“这是我的!”
阿来一怔,下一秒见她垂首慢慢打开手掌,露出掌心的糖果,声音无比娇柔和珍惜:“是它,竟然还在,太好了”
她虽说着‘太好了’,火光之下,却并没见到相应的欢喜神色,反而是满满的黯然的沮丧。
“鹂妹妹,那边还有。”阿来目之所及,又见到几颗类似的纸花,隔空指着它们道。
黄鹂一次循着方向,在地上一次次弯腰,一次次拾起。
每捡在手里一颗,懊悔难过就会每每增加一分。
大叔
我怎么会对大叔说那样的话,其实我一点也不讨厌大叔啊,大叔长得那样好看,虽然不爱说话,却总是给她带不一样的糖果,还给自己做秋千,也不嫌自己聒噪,总是静静听她说话。
今天大概是大叔跟她道别的,相聚的日子本来就不多,自己怎么这么坏,还跟大叔耍脾气,她应该笑着祝福大叔的啊,说不定还能约定个时间见面,她该好好跟大叔道别的啊
自己怎么能说那样重的话!
他该不会以为我真的讨厌他,真的再也不想见到他而把她忘了吧
大叔
想到这,黄鹂蹲在地上,将头埋在双膝里,肩膀轻微的颤抖。
阿来心里莫名的有股子酸涩,究竟为何,他也说不上来,只是见到她难过,自己也难过,见到她为了那劳什子糖儿冷落大晚上陪她来这么恐怖的地方的自己,而暗暗不爽。
但两厢对比,他似乎更不愿意看到黄鹂掉眼泪。
阿来将地上其余的糖,拾起后送到黄鹂面前:“都在这儿里了,一个多没落,你别难过。”
“我不是有意的”黄鹂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哽咽腔:“其实我是希望他能留下来的”
阿来忽而好像明白了什么,攥着糖果的手一紧,心也跟着一紧,紧的一疼。
就像两个拉扯橡皮筋的人,突然有一方先放手,而他刚好是没放手的那个。
只是现在看来,扯橡皮筋的两只手,从始至终不过是自己的左右手,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半晌,他压下失落和难过,俯下身,像往常一样安慰她道
“鹂妹妹,别难过。有缘自会相见,上天若有意,会安排你们再见面的。”
黄鹂眼中带着泪花,举头看他:“真的吗?”
阿来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一定会的。”
但愿,老天一丁点都没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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