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初,满香园门口便陆陆续续站满了人,等待满香园开张。
毕竟五日前,满香园东家放话今日会免费开放,宴请百姓宾客前来品尝,要知道这可是免费的,白食可从来不会有人拒绝,知道人性如此,大家伙儿都赶着早些在满香园门口,意图在开张时,第一个进去寻一个好位置,或者降低要求,能找到个位子就行。
不过今日的满香园也反常的开张晚,等了一个多时辰都不见有人开门。难得的是,大家都还耐得住性子等,走街串巷卖瓜子花生的,倒是赚着了,一早没吃早餐的,闲着便买了点零嘴一边吃一边等。
巳时一刻,街上人正多的时候,满香园门口堆的人已经将整条街,打横堵了个水泄不通,过往行人商旅不知情的,有的谩骂,有的好奇,询问之下也有赶巧凑热闹的,一来二去,让原本就摩肩接踵的门口,更加拥挤。
渐渐等的人不耐烦了,又败兴离开的,也有依依不舍,勉力坚持的,嘴里却说着不中听的话,说满香园言而无信,夸下海口,请不起众人还打脸充胖子。
这话刚落,满香园门就开了,低潮的情绪瞬间白热化。
可这门,却只开了一扇,且在那伙计出来后,又关上了。
“众位!众位安静一下!”大明开口道:“满香园免费对外开放正常进行,只是本店雅间有限,小的只能先请一部分人先行入内。”
方才好事者,忿忿道:“怎么?免费开放还不人人平等吗?不应该谁先来的谁第一个进吗?我还有后面几个兄弟们这一大早就来捧场了,你们满香园还区分对待,是何道理?”
后面几个人跟着起哄,大概是清水镇地痞一类的人渣。
大明哼笑一声,很是不屑:“道理方才小的已经提过了,雅间有限。”
言外之意,就是不够资格的人不能先行。
可这厮是无赖,自然难缠。
“雅间有限,所以先到先得,这个理儿不对?”
大明心中啐了一句,没见过吃白食还这样理直气壮的,东家料想的果然没错。
遂客客气气笑着应道:“满香园有满香园的规矩。免费开放不假,在场诸位无论身份如何想要先行如雅间的,也非不可。只需要提供给满香园一个不得不以贵宾接待的理由就行。”
“吼!那你们说能接受就能接受,不能接受就不接受,红口白牙,都是你们说的算呢!”
大明心下气恼,只是今日不适合动气,遂暗暗记下此人的样貌准备回头教训。
现下完全当狗放屁,不再理会。面对众人客客气气摊手一挥:“诸位可有这样的理由,不妨提出来。”
静默半晌,那几个地痞准备看好戏,等着满香园将众人惹怒,哪知真有一个在人群中举出手来。
“我有!”
众人目光循声望去,之间举过头顶的手臂脏兮兮的,黑不溜秋,袖子也是破破烂烂的,等他走上前来,完全就是一个乞丐模样。
那地痞头头登时哈哈大笑,笑的几乎腰走直不起来,众人也都愣在原地看着,不知这乞丐哪来的勇气。
“我说糟老头,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后面排着吧,人家是看身份请人进去的,你个要饭花子以为他说的话是真的?不管啥理由,你都进不去啊,去去去,别占地方了!”
说着伸手便要推搡老乞丐。
大明当即阻拦,并非他多有善念,只是有机会让这地痞没面子,他自然乐意去做,遂打脸般的客客气气问老者:“请问老先生有何理由让满香园无法拒绝。”
衣衫褴褛的老乞丐从身后腰间抽出了破烂布条缠绕包裹好几层的东西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打开。
“玄铁宝刀送给东家。”
众人抻长了脖子一看,气氛静默凝固几秒后,轰然大笑。
整条街几乎都回荡在此起彼伏的笑浪中。
只有大明没笑。
眼前这个头发油的打屡儿,散在脸上的老头,胡子还扎成了三条麻花辫,裤子半长不短只盖过膝盖,一双草鞋一只已经完全漏露出了脚趾,只剩脚背上的几条草绳绑着,泥巴尚粘在脚趾窝里,可那眸光锐利坚定,丝毫不像普通的乞丐。
再看手上的那柄刀,刀长如成人小臂,刀面已经生锈,刀背还有一处将近刀身三分之一的大缺口,呈弧形,凹槽处参差不平,最深处只差几公分就与刀刃相接,险些断掉了的感觉。
正面刀刃上也是布满犬牙呲互般的细小缺口,看上去完全就是一把历经无数次打斗碰击的废刀,可这老乞丐还一本正经的说这是玄铁宝刀。
老乞丐无视周围人的嘲笑和讥讽,对大明道:“此宝刀吹发即断,削铁如泥,不可多得,但愿东家不会错过。”
大明接过刀,登时双臂一沉,心中惊异。
这看似不起眼的废刀,竟然还有这样的重量!大明两只小臂捧着觉得有些吃力。
“既然这刀这样宝贝,老先生为何愿意拿它换顿饭呢,岂不是亏大了?”
那老乞丐闻言这才哈哈大笑两声:“好马配好鞍,好酒配知音。若是你们东家看得上这刀,就说明它找到主人了,我不算损失。这刀,我用不了,不过现在我肚子倒是饿了。”
大明听他后面说的有趣笑了笑:“好,老先生稍等,我这就回禀东家。”
众人见大明对着老叫花子如此尊敬,不禁讶然。
那么一柄破烂刀也能叫宝刀?这人到底识不识货啊,要是这老家伙凭那破刀都能进雅间,谁还拿不出个东西来打发了!
厨房此刻正如火如荼的做着菜,此刻是为了先进来的一批入雅间客人的酒菜。
大明二话不说,捧着十分有分量的刀到白梅雅间回禀。
陌乔听他简述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不置可否地伸手,示意大明将刀递给她。
大明上前奉刀,提醒道:“姑娘,刀重,您当心。”
陌乔只是见着那小臂长短的刀竟然让大明双手捧着,原以为只是对自己恭敬而为,哪知这一提,没提起来,才明白这刀,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右脚顿地,借力一抬,猛地将刀从大明双手中间踢的飞起,在上升途中高度适宜的位置注力一取,顺势旋身手臂提着刀柄自头顶绕过一圈后,对着大明用力一掷,电光火石之间,大明吓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直到刀尖插入他身后的门框上,贴着耳朵的几缕鬓发落在肩上,他才有种灵魂归窍的感觉。
“姑姑姑姑娘大明”
不待他哆哆嗦嗦说完,陌乔淡淡从他身边经过,自门上用力拔下刀,赞叹刀:“果真是把宝刀!请他进来,好生招待!若是其余人没有提出满香园不得不接受的理由,一律按原定规矩来。”
大明仍旧惊魂未定,捂着险些掉了的耳朵,定了定神:“是是是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