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云脩离开的身影,贤妃淡淡起身,一旁的内侍紧忙来搀扶。菊弥继而虹言跟在她身后两侧,缓步向内室移去。
“菊弥,圣上有几日没来我这慧谦宫了。”她柔声问道,语气无力中带着几分后宫女子皆有的落寞。
“有小半月了,主子。”菊弥毕恭毕敬回答道,同时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替主子难过的辛酸。
“小半月了啊”她有些怅然的重复着菊弥的话,跨过内室门槛后,问向扶着自己的内侍道:“七儿,你说今天皇上会来吗?”
那小太监眼珠一转,笑的无比诚恳:“圣上心中有主子,来看望您只是早晚的事儿。”
扶到她拐进内室连翠后的檀木飞鸟芍药雕纹的锦缎拔步床上,躬身退出了房间。
菊弥和虹言相视一眼,虹言小心翼翼问道:“主子可是还要休息?奴婢和菊弥给您减妆?”
她点点头,起身来到孔雀雕纹金镶镜前,菊弥和虹言便开始在她复杂的头饰发髻上忙活。
贤妃却是盯着镜中的自己发呆,纤手抚上自己的面庞,鎏金护甲落在她肤如凝脂的脸上显得更加光芒耀眼。只是脂粉下淡淡的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纹理让她的眉心微微凸起。
“我是不是老了”话语中满是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无奈,和对岁月催人老的幽怨,更有感叹将青春托付却与别人共享丈夫的自己的可怜。
菊弥是她陪嫁丫鬟,与她几十年,感情早已绝非主仆那么简单,此刻听她这般语气,可见心中的忧伤情绪,不禁心疼地安慰道:“主子哪有老,明明跟您刚嫁给圣上时一样美呢!”话落感觉又缺了点什么,补充道:“不对!是更美了,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呢!”
贤妃明知她是安慰自己,可依旧喜欢听,试问有哪个女人不想自己青春永驻,朱颜长存呢,
“就你最会哄人!”贤妃嗔笑道。
“菊弥说的可是实话。”话落啪主子不信,还特地拉虹言作证:“你说是不是,虹言?”
虹言虽然不是她的陪嫁丫鬟,但自打她入宫,正式成为皇上妃嫔那一刻,就伴其左右,如今也有二十年了,论心腹,她是除菊弥以外第一人。
“菊弥说的是呢,主子天生底子好,皮肤又白净细腻,即便不施粉黛,也是清水出芙蓉呢!”
她的话令贤妃陷入一阵温情的回忆,记得侍寝那晚,圣上也是这样夸赞她的。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早已非当初盛宠时的模样,她也从单纯的少女做到了今日稳重贤淑的女人。从常在到如今的贤妃。
青春留不住,靠得住的,只有权力。
想到这,之前的感伤情绪一瞬即逝,镜中温婉伤情的女人转眼变得冷漠淡然,眼神里,更有一丝狠辣。
发髻妆饰已然褪去,三千迤地青丝如上等的绸缎,乌黑光泽。
完全看不出是三十多岁的女人,只是看她如今的样貌,便知她青春年少时,是何等的美丽。
“你们退下吧,本宫累了。”
贤妃收回目光,卸了头饰发髻,整个人轻松不少,缓步走到那张檀木飞鸟芍药雕纹锦缎拔步床上坐下,脱了鞋子,躺上去,待虹言轻轻为她盖上一层薄被,二人恭顺的退出了房间。
平日先退出来的内侍郑七都会在外面等候两位姑姑,今日不在,两位也没有感到奇怪。
多年的陪伴早已形成了默契,贤妃那句“七儿,你说今天皇上回来吗”已经成为一种暗示,他现在应该在御前内侍李宝路那了。
而拿着玉枕出宫的云脩,见到等候自己的随从,一把将玉枕扔进他怀里,口中说着与他动作截然相反的话:“好生放着,不可有损分毫。”
随从道了一句“是”,随后跟在他身后上了回府的马车。
“主子,贤妃可是有法子?”虽是随从可从穿着上看,一点都不像奴才,反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贵气。
“这回,还真赶上一次天上掉馅饼。”云脩眉眼带笑,就连嘴角也有些淡淡的弧度,让他本就俊朗的面孔填了几分飒爽英气。
“回去给皇兄准备些厚礼,过几日要好好探望探望他。”说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随从恭顺的点了点下头,顿了片刻禀报道:“主子之前安排参加乡试入选的人大部分已经按计划入围”这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云脩本来不错的脸色登时变黑了几分:“大部分?”
这位主子向来谨慎,对他话中的一丝“空隙”都能准确无误的捕捉到,听他语气,心中不由一凛,却硬着头皮承认道:“是,大部分。”
经过这一确认,云脩的脸色更加不好看,语气也冷了几分:“剩下那部分呢。”
“别的地方没问题,只是清水镇乡试那批,大部分都落选了。”
“试题不是早就透漏了,这都不能入围?!”显然是被这群蠢货惹恼了。
“是的。中途出现了些小意外。”仆从解释道:“乡试前几日,突然又出现一波传试题有变的消息,新的试题内容泛滥,让原本我们预定的人乱了方寸,以防万一,就将后面传出来的一份试题也准备了答案,但时间紧急,没能准备充足,原本准备好的前一批试题答案也忘了大概,所以”
所以就都落选了。
仆从没脸说出来,眼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主子,心口一揪,手心不禁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这个主子可不想外表那般风度款款,反而十分狠辣阴毒,惩罚下属的手段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别看他此刻衣着华丽,满身贵气的模样,实则锦缎华衣覆盖下的恐怖伤疤早已让他全身没有半寸平滑的肌肤。
“什么人插手的。”云脩第一时间没有追责,反而是追根溯源道问题关键,这也是他的可怕之处,泯灭人性的手段加上深不见底的城府和机智,让他成为最可怕也是最难对付的的敌手。
“查询的结果是茶商杜家独子杜臻言。”
他话甫一落,便听到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眼泪就挂在眼角,几乎掉下来,好像听到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笑到最后,抬起修长的手抹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笑道:“杜臻言?哈哈哈哈哈一个区区茶商之子,还被剥夺终生应试资格的杜臻言??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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