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夜色中的月亮,带着几分温度。投射到室内的地板上落下白银一片,淡淡的,仿佛春江夜风下的白浪。
月明如珠,将室内那颗微弱光亮的烛火也包吞掩盖,月光下,陌乔那双桃花眸更加清冷魅惑。
余枫盯着她的眼睛有些失神。但也只是半刻,便压下情绪。
二人跨进门槛后并没有走的靠近,反而是站在室内门槛那侧,朝着门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门主有命,前来接雪姑娘一叙。”
言外之意便是默许了她之前的三个条件,否则也不会特意请人来接她去他们的驻点。
陌乔也不犹豫,想着对方可能是病情恶劣,等不得多时,遂考虑周全的将医箱也带上,走上前去,对他客气的微微颔首表示有劳。
余枫面无表情带着她与凌若出了满香园,在拐过几个黑暗的巷子后,来到一处马车前。
周围一片黑暗,只有月光洒下来的清辉,勾画出附近的轮廓。
将近子时的街道空无一人,远处打更的声音噹噹有节奏的响起。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唔”
那打更人烛字的末尾长长唔了一声,听来应该是打了一个极大的哈欠。
梆子声在街道上回响,以及几声空旷背景下的回音。
上马车前,余枫递来两条黑布给陌乔和凌若。
“姑娘有姑娘的规矩。凛风门也有凛风门的规矩。”
陌乔冷冷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布条,自主拿过系在眼睛上。
其实这黑布有或者没有对她毫无区别,她本就不认路,区别的只是凌若,若是没有这个规矩,倒能让凌若来记认,只是看来,这暗夜阁的规矩还是很谨慎的。
自家主子率先蒙了双眼,凌若更没有理由拒绝,也当即自行蒙住双眼。
不止她二人,包括余枫和符盛全,也要蒙上双眼,在车夫的一一搀扶下进了车厢,四人两两一排对面相坐,感受到脚下的波动,以及帘外车夫的驱马声,知道这是往他们的驻点驶去。
凛风门的驻点似乎有点远,马车行了不短的时间,转过了大概四五个弯,还有一处不小的颠簸,将车厢内的四人颠的额头险些对面相撞,直到听到丑时更梆子声,才听帘外的车夫用不高不低的声音提醒车厢内的四个人:“各位,到了。”
说着率先跳下了车,接着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是听到声音前来迎接的。
马车帘子被挑起后,四人小心翼翼摸黑钻出车厢,而后在来人的搀扶下,引路迈过一个门槛,走了不一会向左转了个弯,又向左转了个弯,最后停了下来。
夜风已经感受不到丝毫,陌乔遂不认识路,但在蒙眼时,却有感知,她心中大概勾勒了一番自下马车后,自己走过的路,是个不小的U字型,而此刻,应该就是在室内。
若说之前双眼被黑布遮盖尚有夜色下的月光作为指引,能够从下眼睑处看到自己的脚下的路,可现在进入室内,反而是一丝光亮也没有了,就连那一丝缝隙下的脚尖也淹没在黑暗中。
就在身边人绕到身后为自己接下蒙眼黑布,露出双眼的同时,室内瞬间大方光彩,犹如皎月落地,繁星落尘般,骤然亮起的白光让陌乔久久处在黑暗中的双眼顿时有些不适应,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瞪了几秒,才缓缓睁开。
“你就是白雪?”
与映入眼帘的人影同时响起的声音传入耳中,空洞沙哑,又带着丝丝缕缕的缥缈。
仿佛寂静幽深的山谷中随风飘荡的柳絮,无所因而起,也无所欲而落。
听得凌若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可陌乔却并没有任何反应,神色和目光依旧如常,淡淡的。她是什么人,曾经二十一世纪国际神偷,在各种身份的人身边暗伏过,比他阴冷可怕和变态的她都见过,眼前这个人,根本不算什么。
再一次看到这个黑袍人,要比半年前在众仙居门口见到祁典带人与余枫手下火拼的那个夜晚距离要近得多,看的也能清晰些。
宽大的斗篷帽子将脸几乎全部遮挡,这有那只鹰钩鼻子太过坚挺,露出来半截,其余,就连眼睛中的光芒都看不到丝毫,若是陌乔并非两世为人,见到这样神秘的人以及听到这样森然空洞的声音,反应就不会这样淡定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凛风门门主站在与她相距三尺之外的地方,也是两颗手掌五指对接裹实大小的夜明珠中间。
两颗如皎月一般的夜明珠由两根石柱供托,圆柱上下半径相同,只是越到中间越细,两侧向中间凹陷,形成一个柔和的弧度,柱体上刻着祥云纹路,余光一扫,身旁两侧各一排皆有类似的柱体和夜明珠,只是在尺寸大小上不及黑袍人身后的两颗。
整个室内的光亮,皆是因身边这些大小夜明珠,照的亮如白昼。可即便这样,黑袍人的面目也依旧无法看清,仿佛在他周围有一圈黑色的气韵,无论四下如何明亮,他,都是光线所照不到的地方。
“听说姑娘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不知可否证明一下。”
听得多了,也能从那样空洞缥缈的声音里判断,说话之人大约六十岁左右的样子,语气跟声音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有的,就只是空洞和缥缈。
身后那些为她们引路的人早已退了出去,当下身边只有她与凌若,以及余枫等二人。
门主在场,没有他的允许,余枫自然没有资格说话,所以也就那样站在一旁,等候吩咐,也同样在默默观察着她的反应。
陌乔依旧淡淡的,渗出洁白衣袖下的纤纤手指利落地比划了几个动作后,再度放下。
凌若已经从恐惧中平复了些心情,此刻见主子运用手语,当即不敢耽搁,上前代为表达道:“用人不疑,疑人勿用。门主有时间等,白雪却没时间证明。”
那黑衣人一怔,心中暗暗惊奇,但凡初次加入暗夜阁的,即便是最底层的门阶,见到他的模样,再有定力,也会忌惮几分,可眼前这个神色眼神皆淡漠的女子,似乎完全不怕他,或者说,对待他跟余枫,似乎没什么差别。
在自己的质问下竟敢如此回答,其胆识不得不让他惊讶。
只是他混迹江湖早已数十年,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不说炉火纯青,也是控制自如了。
“姑娘一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二不肯亲自开口说话,再不肯证明你的能力。又让我如何信你?”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陌乔又岂会被他更加森然的声音所震慑?依旧那副淡淡的模样比着淡淡的手势。
凌若代为传达道:“那就麻烦门主将我主仆二人,原路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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