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头的水缸在灶台旁边，平时徐家人做饭烧茶用的都是这里面的水。
老大夫用旁边的木瓢舀了一点品尝了一下，顿时微微皱眉。
徐桂一看，愣住了。
只是这会儿没人发现他的异样，徐绣和方恒远都关注着老大夫。
“怎么了？这水有问题？”
徐绣直接问出来。
老大夫又喝了一口，随后把剩下的全部倒掉，骂了一句：“荒唐，这里面都加了些什么！”
徐绣一愣，和方恒远对视一眼，同时皱起眉头。
老大夫这才再次解释。
原来这缸子里被人下了药，因为东西太杂，他都品不出来究竟有些什么了。
但能让孙氏差点滑胎的，那些活血寒凉性的东西少不了。
大多都是正常人碰多了会影响健康，但平时看不出来，孕妇沾了，就是九成九的滑胎几率。
说到这里，老大夫又感慨道：“运气真好。”
他说的是孙氏。
徐家人在此之前都没发现水里有问题，也不知道已经吃了多久，孙氏今天那样，竟然还保住了孩子。
不是运气。
徐绣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看着那口缸的目光仿佛要将之刺穿。
方恒远淡声道：“水缸是怎么回事？”
“我大概知道了。”
徐绣面无表情的回答。
老大夫看了眼脸色都已经冷淡下来的这对年轻夫妻，摇了摇头。
没想到农家也有这么多糟心事，他还以为就大户人家麻烦事儿多。
不过这徐家的家业在村子里也不算小，徐家又只有两个女儿，孙氏这个孩子难免有点万众瞩目，这么想又很正常。
问题找出来了，后面的事就跟他没关系了。
老大夫转身出去写药方。
徐绣找盆取了一大盆水放到空间里，防止出现意外，然后就跟着老大夫一起出去了。
方恒远站在水缸前若有所思。
突然，他拿起木瓢放进去在底部打捞。
见过水缸的人，大多都应该清楚，水太深的情况下，是看不清底部的情况的。
而家用水缸平时往往是被盖着大半边，只有旁边一个仅容木瓢进出的口留下来。
方恒远将上面的木板掀开，撩起袖子，木瓢在里面底部的每个角落划过。
突然，他面色微顿，木瓢向上一掀，然后翻起来。
木瓢里除了有水，就还多了个锦囊，是纱质面料的，可以浸透的那种，上面还贴着已经湿掉烂成一团的符纸。
方恒远面色骤然一沉。
另一边，徐绣出来就把事情给徐桂说了。
水缸有问题，问他是否知道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种情况，徐绣心里几乎已经有底，和赵氏那边九成九脱不了干系。
而徐桂顿时一惊，一句话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娘说那是保生男胎的偏方，对健康没有影响的，没有查错吗？”
堂屋里顿时一静。
徐绣不可置信：“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水缸里有东西？”
她白皙的手握成拳头，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没有直接对着徐桂挥过去。
一遍遍的在心里说，这是爹，亲的那种。
徐桂没有吭声，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这会儿也已经反应过来，跟着质疑，“娘说了那没有问题的……”
“我说过多少遍不要碰她的东西？”
徐绣感觉自己肺都要被气炸了。
她千叮咛万嘱咐，每次回家都要交代不能用赵氏的东西，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偏方。
而徐杏和孙氏也是千防万防，赵氏给的东西全都处理掉了，没有留下的。
但谁能料到家中有个通敌的呢。
上次她已经把话说得那般重，徐桂仍旧还是要听赵氏的。
她从出生开始，就哑巴了十多年，也是托赵氏‘偏方’的福。
这么多年下来，徐桂竟然仍旧没记性。
一股无奈和颓然突然从心里油然而生，徐绣看着徐桂的目光毫不掩饰着失望。
对上女儿这样的眼神，徐桂心里有些发慌，他嘴笨，哪怕这么多年变了很多，可是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没变。
这会儿一紧张，又说不出什么话了。
他只艰难道：“她说，保证不会有事，又不是直接吃，让我别吭声。”
徐绣掀了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保证了，所以你就真的不吭声？
今天要不是她正巧在家，给孙氏喂下灵泉水，方恒远也来得正好，能及时找来大夫。
孙氏搞不好就……
这种情况下，孩子没了是小，孙氏年纪本就偏大，要是大出血过多，会发生什么事，徐绣不敢去发挥想象。
方恒远从厨房里出来，手上木瓢里装着那只纱袋锦囊。
他何其聪明，出来看自家媳妇儿和徐桂的脸色，下一刻就知道这事儿和徐桂也脱不了干系。
甚至有可能，还是他的隐瞒和帮着赵氏一手造成的。
徐绣看了眼纱袋，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让方恒远给老大夫瞧瞧。
老大夫放下笔看了两眼，毫不掩饰的嫌弃跟鄙夷：“这种玩意儿就能生男胎？也就你们这些无知妇人才信。”
碳渣子，还有符纸，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药材磨成渣。
分不清有些什么，但基本跟他猜测的没出差错。
都是游方道士糊弄乡下人的玩意儿。
“怎么会，怎么会……”
徐桂也大受打击，想到刚才孙氏那模样。
他是嘴笨，不是脑子笨，徐绣能想到的东西，他自然也能想到。
甚至，孙氏当年生产徐绣的画面重新出现在脑子里。
那时月份没到，因为赵氏一副药下去，孙氏被迫提前发动，那一盆盆的血水，孙氏的惨叫……
当时是产婆都差点下断定要一尸两命了，可想而知有多危险。
好在后来福大命大，大人孩子都活下来了，虽然小女儿是个哑巴，成了被赵氏嫌弃的存在。
但后来治好了呀。
徐绣现在已经长大，还能帮着家里鼎立门户。
事情已经过去，徐桂便选择性的选择遗忘。
忘了当年过得有多艰难，也忘了徐绣的嗓子好，并不是徐家人治好的。
甚至徐家人从头到尾就没想过给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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