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土坪上的火龙还在欢快地跃动,想着村民们还在喜气洋洋地喧闹着,谁会知道暗地里却有人借着村民不在家,去放火呢?
田豆捧着脑袋琢磨了一通,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人挑了苏家办宴席的时机来,并且预先知道有火把舞的项目,还根据这个钻空子,预先运输了火把过来当工具;
这是非常有迷惑力的,就算村民一时见了,也会跟她一样以为是宴会上要用的,不会产生怀疑;
这说明他们其中有人就是村里人,才会对此这么清楚;
所以……那个村民,或者是奸细——出卖了消息,或者本来就是指使人——大概是有和几户人家结仇过?
他们说分了四波人来,估计是针对四户不同人家,这个牵涉面就有点广了啊!
但奇怪的是,听那几个坏蛋的对话,他们的目的似乎就是针对这四户放火烧屋,倒没有一定要杀人灭口的意思……
不过这也倒又说明了一个问题:那指使人虽然和四户结怨,却不是血海深仇,所以不至于一定要杀人灭口;但应该也不是寻常芝麻小事,所以他要放火烧屋才解气;
但是这不至于杀人灭口,不是说指使人心不狠手不辣,而是他们限于本身条件:
据说派了四波人来,但作为最大难度的苏家,他们才派了三个人去,并且这几个人的身手——掉到南瓜田里还爬了好一阵才爬上去,一看就不是什么高手;
可想而知,派去其他几户那里放火的人,估计更少,身手也更差;这么一来,更不要说利落地杀人灭口了!
所以,这算什么?阴毒狡猾的某个村民,借着苏家宴席转移大家注意力,指使一群混蛋放火搞破坏让人破财?
田豆得出这个结论后,觉得这波操作真是让人窒息!
她刚松了口气,站起来走了几步,又觉得有些不对:
那老赵,话语间明明嫌弃他老大手段不够高明,不能斩草除根!
那么,如果屋里正好有人喝醉了睡着了,他们放火时出不出人命,也就看运气了……
田豆转头,环视着夜色中的村庄:整个村庄除了土坪灯火通明,其他地方都黑漆漆的,只是零星透着几点灯火,可见许多村民都不在家,或者不家的,就睡了?
她的目光最后飘向了苏家的方向:那里也是一片漆黑,连大门上的两盏灯笼也没亮着了,可见是无人在家,无人警惕;
如果去报信的话……她千辛万苦地从苏家跳墙出来,后来又千方百计地冒充朱远山的娘子才逃离宴席,这一回去,万一苏家还是像之前那样蛮不讲理,她这不就是自找麻烦,白忙活一场吗?
田豆这一踌躇间,那几人的脚步声就渐渐远去,听不见了……
她又想起他们说的另一个情况,就莫名就觉得一阵心慌,突然想着苏家人做东,自然全部人都应该在宴席上,待客的待客,出力的出力;
只是有些酒里被下了手脚,也不知谁会中招?
光头方才喝了那么多,中招的概率应该很大吧?
不知道苏病骄有没有喝?
喝了的话,会怎样呢?瘫倒在那?
那个混蛋老赵说过,他们安排了人混进了戏班子,会不会趁机对苏家人下手?
苏病骄若是出事的话……
她想着那个大叔,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挥针掷向猥亵她的张蛤蟆的样子;
想着那个病骄,被蛋蛋电了以后,是第一个进过她的宠物空间的人——尽管是昏迷躺着的;
她还想着他们那次陷入沼泽,共同历险的夜晚……
奇怪的是,他平时对她的冷嘲热讽,在田豆的记忆中顿时化作了一个暗灰的风筝,在夜空中飞得很远很远,一下子都想不起来了!
田豆抬头,见月亮不知何时又探出头来了,照着这一田泛起涟漪的叶子,不由叹了一口气,也不再犹豫了,马上就朝小路奔过去!
不过才迈了几步,就听“噹”一声,她踢到一个大南瓜,顿时脚趾头泛疼;
她弯腰捂了捂脚,却见那南瓜旁边一个东西映着月光幽暗地闪了一下,待捡起来一看,却是一把旧镰刀,刀片中间还有两个豁口……
她嘀咕着这南瓜田的主人也太粗心了,镰刀也忘了拿回去,想着他们明日肯定还得来这儿找,便放回了原地。
等她吭哧吭哧地爬上小路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镰刀上的豁口,似乎有点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似的;
但是她也没精力再去捡起来琢磨了;
她只是想了想,折了几根柔软的树枝作为不时之需,忙借着月光往宴席飞奔而去……
桌上,光头刚和黑脸半天,好不容易才雨过天晴的李德政又喝了几杯,眼看李德政离开他们去看火把舞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一面把堆在跟前的几个空酒坛子丢到旁边,一面道:
“二……管家,他好歹是里正,咱们虽犯不着求他什么,但也犯不着得罪他,是吧?”
对方没有回答他,倒也在他意料之中,但是等他一回头,却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搽脂抹粉的小娘子扶着一个小丫头,不知何时出现在跟前,正笑盈盈向他们福了福身……
这小娘子是谁呀?
他转眼去看那小丫头——那小丫头,光头倒是认得,她名叫春儿,是戏班里的一个伺候人的,以往去他们镖局唱戏,他倒见过几回;只是这小丫头今儿扶着的这个小娘子,他却没见过。
苏管家显然也是跟光头同感。
那小丫头跪了下来,倒先给光头磕了个头,道:
“给闫爷请安。”
光头看向苏管家,瞪大了眼,正要说些什么,苏管家对他使了个眼色,他便没做声了;
那丫头给光头行了礼,这才转向苏管家:
“给苏爷请安。”
见苏管家摆摆手,她这才站了起来,扶着小娘子对光头笑道:
“这是咱们戏班里的燕姑娘,前几月才入班的!”
说完这句,她便鬼头鬼脑地笑着,不做声了。
那女子给苏管家做了个半礼,用帕子半掩着唇,低低的道:
“奴家燕姣初来乍到,还请苏爷多多关照。”
“哎!”
春儿用手肘捅了捅燕姣,向光头的方向撇了撇脸;
光头瞪着春儿,暗想这小丫头咋这么没眼色呢,一尊比他大的大神坐在这儿哩,她自己看不出来也罢了,还老撺掇那小娘子向他看齐算咋回事?
偏偏那尊大神还不让他出声纠正,难道是要看好戏?看好戏也罢了,只要以后不找他算账……
殊不知那春儿年方八岁,往年跟随戏班去苏家镖局或者苏家内院,只见过光头,知道他是苏二少爷身边的近身随从,自然是小厮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自然是要恭敬交好;
至于这乡下地方,她去年来的时候见过苏老管家,却没见过这个苏管家。
不过即使他是这里的管家又如何,至多跟那苏管家一样,是这乡下的红人而已,怎么比得上府里二少爷身边的人?
况且,这乡下地方他们一年才来一次,这还是苏府下了帖子他们才来,不然他们戏班也是城里小有名气的,又不是那流窜的草台班子,才不稀罕呢?
故此,这春儿才在底下做小动作,提醒燕姣,谁才是她要巴结的人。
那燕姣却好似不为所动,朝光头只浅浅一笑,并未把重点转到他身上,她端个装了酒壶酒杯的小托盘,扭着腰肢凑了过来,要给苏管家倒酒;
苏管家面色漠然,看着她到了两杯酒,媚笑着把一杯递到他跟前;
他缓缓伸出手……
这时,只听一人叫到:
“不能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