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幻境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十年。
这一年,南宫九儿十八岁,少女如花,可却经受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痛苦。
那种痛深入骨髓,就连灵魂都好似要被片片撕碎一般。
正午已过,田间四野此刻被一片金光铺盖,望久了会觉得眼睛刺痛。
“紫瞳,你已经正式成年了,也该回去拜祭一下你爹的坟头了。”阮月柔正在地里耕种,烈阳当空,她满身是汗。
她额头上的汗水渗入了眼角,淡咸的味道令她感到有些酸涩。于是她抬起手擦了擦汗水,随即回头看了一眼。
一位绝美的人儿顿时出现画框之中,着一袭青衫出尘而宁静。
她的五官极为精致,满头青丝如瀑,淡如烟卷。在她身上自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冰肌玉骨,星眸皓齿,比之九天上的玄月还要皎洁。
不动时,静若处子。岁月江山依旧青,千秋不改画中灵!
女子是阮紫瞳十八岁的模样,可现在是南宫九儿经历着她的过去。
“娘,你做主便是。”南宫九儿微微一笑,天上的鸿雁都摇摇欲坠了。
“那就下个月吧,等把地里都收成了就走。”阮月柔应道,她的脸已经结满了一层厚厚的伤疤,再也不是当年那位美人了。
“嗯。”
一个月之后,母女俩踏上了回乡的路。
阮月柔已经破相了,这一点南宫九儿也是知道的。十年来的朝夕相处,即便阮月柔一直瞒着南宫九儿,可当南宫九儿抚摸着她那脸颊时,自然明白了一切。
在路上,母女俩路过一处有人烟的镇上,所有人看向阮月柔时都避之不及,这令后者变得极为失落。
可当路过的行人看见南宫九儿的妙颜时,这群人的脸色才不再那么难看。
“丑妇生的姑娘如此貌美,只可惜却是个瞎子……”一些老者摇头叹息,对母女俩的遭遇略感同情。
“丑妇”二字刺痛了阮月柔的心,但凡女子没一个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听见自己被这般点评,阮月柔一脸落魄。
“娘。对不起……”南宫九儿自然也听见了这话,遥想当年,阮月柔是为了她才毁的容。
否则的话,当初她甚至要被人给砸死!
“紫瞳,我们走吧。”阮月柔说罢,挽着南宫九儿的手快步穿行在人潮之中。
“唉……真是可怜。”
“真是造孽啊。妇人的脸是被利器所伤,女子的眼……只怕也是如此。”
她们走后,又有人开始议论了起来。
一周之后,母女俩再次回到了当初的小镇。
再次踏足此地,母女俩都有太多的感慨。她们一走便是十年,估计镇上的人都已经把她们给忘了吧。
她们当初的破草房如今怎么样了?是否已被大风给吹垮了?
阮月柔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当初的住处。令她感到惊讶的是当初的草房子早已经被拆迁了,取代之的是一座简易的木房子。
“这是……”更令阮月柔惊讶的是房间里的家具摆放整齐,但是却覆盖了一层岁月的痕迹,灰层都已经有很厚了。
听见阮月柔的声音,南宫九儿不禁问道:“娘。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们的草房子还在吗?”
阮月柔揉了揉眼,这才将此事告知给了南宫九儿。
“难道有谁在帮我们吗?”南宫九儿问。
阮月柔一脸茫然,当初她们在这镇上就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又岂会有人帮她们?
这时候,远方有妇人路过此地,那人很是面生,于是阮月柔走了过去。
“鬼……鬼啊!你别过来!”那人面色一变,眼里流露出一丝恐惧。
“妹妹别怕。我只想问你件事。”
“快说!你别过来就成!”
阮月柔神情很落寞,继而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间房子有人住吗?”
“当然。不过我听说这里已经荒废了将近十年。”
“是谁所建?”
“听闻是一名灵医。”妇人有些不耐烦了,此刻也没了初始时的惊恐。于是她鄙夷的看了阮月柔一眼,喃喃道:“真是个丑八怪。要我是你,指定呆在房子里边不敢出来见人。”
类似的话阮月柔听的太多了,她笑了笑,感谢这位妇人替她解疑。
妇人走后,阮月柔的神色有些复杂。她隐约猜到了妇人口中的灵医是谁。
想当年,她那般苦苦哀求着他救救紫瞳,可是他却见死不救。
如今这算什么?身为灵医的善心大发吗?追悔莫及?
“俞灵医……”阮月柔喃喃无声。
“娘?”这时候,南宫九儿在那边试探性的问道。
“诶。”阮月柔回头,走过去拉着南宫九儿往木房子走去。
“娘亲,这是谁帮我们修的房子?”南宫九儿一脸天真的问道。
“是……”阮月柔吞吞吐吐的,最后在南宫九儿的追问中道出了答案。
“俞灵医,就是当年那个对你见死不救的灵医!”阮月柔心中有恨,语气略重。
“是他么……”南宫九儿闻言以后久久未语。
两人在此安顿了下来,随之她们回来的消息跟长了脚似的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你们听说了吗?当年那位不详之女又回来了!”
“天啊!这不会是真的吧?”
“阮月柔再也不是昔日的第一美人了,现在的她容貌尽毁,一眼就能令人作呕!”
“对了,王家那两小子呢?我还记得是他俩兄弟弄瞎了不详之女吧?”
一时间,古镇上流言四起,镇民们有关于十年前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与此同时,在那人来人往的俞氏医馆内,此刻有一位老者独自立身于二楼窗台边。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望向了天空,眼里流过一丝复杂之意。
“医者仁心。老夫行医大半辈子,可却唯独对杨紫瞳置之不理。只因她是世人口中的不详之女……我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老人的话自然无人能够作答。
“唉……”一声叹息,老人对当年之事依旧耿耿于怀。
十八岁的天空,本当是湛蓝如海,碧空如洗,可是现在却有一道阴影笼罩在少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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