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修与体修孰高孰低?
这个问题从元修诞生的那一天起,便一直存在着争议。
体修与气修闹得沸沸扬扬,以各自的战绩拿出来说话,谁也不服谁,说着说着便会自然而然开始动手。
这一点从神通元修的出现并且加入其中之后,愈演愈烈,即便过了千百年,依旧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
陈楠对气修和体修的高低不曾计较,也看不真切。
一来是因为当初在那位姓祖的老乌鸦带着他入门之后,他便从他自认的那一声师父都没喊出声的老乌鸦手中学到了一个道理。
不管是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这一点,用在气修体修之争上面,也是一样的道理。
不管是气修还是体修,只要能杀人,就是好手段。
这二来么,陈楠一直都认为,没有自己经历过,单靠道听途说而来的事情,是绝对没有发言权的。
在没有跟着独臂师叔祖修炼之前,他陈楠连体修的入门都不够格,哪里有什么资格去评说两者谁高谁低。
即便你是气修,打败了同等实力的体修,那又能说明什么?
除了一场战斗的结果,什么也说明不了。
而影响这场战斗结果的因素,包括天时地利人和,甚至包括心计功法手段,但偏偏不包括你们修行的本质。
就像世人都认同剑修犀利,战力彪悍,那也是凸显出了剑修的优点,并不是说靠着这些优点,就可以碾压同等境界的其他人。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怕不是满大街都是剑修,谁还管你其他修行道路上的风景。
而在跟随独臂师叔祖修炼之后,陈楠可以说对气修体修开始稍稍有些了解,但这些所谓的了解,还远远没有资格让他去做评价。
也许即便等到他成长到一方巨擘,傲立众人之上,也不会有那个资格去作评说。
修行就像是一场与天地间的交易。
商者言商,能够予以暴利,那自然让人欢欣,但最重要的,还是细水长流。
人脉,钱脉,商脉,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需要慢慢经营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修行其实就和这些是一个道理。
陈楠在汤巫山秘境之中获得的那海量的气运之力算是两者兼得,一方面帮助陈楠厚积薄发,一连突破十窍,另一方面,那些隐性的气运之力所带来的好处,绝不是眼前所能看见的。
还有一直背着条石压山的那些碾碎融入体内的元力碎屑。
一开始的时候都是属于不起眼的,像水,柔,轻轻松松便被人忽略。
而这些,也并没有给他的实力带来什么突飞猛进的暴涨。
白云宗上,怀星纬的那上千次拳击,算是一个楔子,而在天海城左家家主伸出手的那招镜佛,就是所谓的触底反弹了。
那一次的实力暴涨,把之前的“厚积”一下子挥霍了个干净,从而引出了独臂师叔祖的恼火和观景台上的那席话。
独臂师叔祖口中的害处,其实都是从长远角度来看的。
而单纯从陈楠自身突破的“暴利”来看,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相反,因为那镜佛带给陈楠的巨大压力,他这次突破,底子没有那么坚实,却也不是空中楼阁,摇摇欲坠。
所以陈楠那些所谓的“稍稍了解”,已经是看过了自身,看遍了他人的无数风景之后,得出来的结论。
可不管是当初在玄甲洲极北之地斩杀的那王家纯粹体修四兄弟,还是号称与山体抗衡的怀星纬,甚至是他下意识忽略掉的自己,都远远不能与面前这个黧黑青年相比。
要知道,陈楠在突破了二十三窍之后,观景台上叩心七天,之后可是连走十八峰。
在修杰那一掌拍在剑炉炉壁上的那一瞬间所爆发出的气息,陈楠一度认为可以媲美那头汤巫山上栖息的金翅鸟。
那头金翅鸟,可是贯通境的凶兽!
也难怪这个疑似是公冶子师叔的光头壮汉连碰都不想碰。
陈楠心中有些打鼓,面前这个古怪青年,难不成还是能和公孙师兄抗衡的猛人不成?
可何以如此声名不显?
他一想到自己之前还气势汹汹想与他问罪,腿肚子都开始抽抽起来。
修杰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那张本来就很黑的脸似乎更黑了一些,等了光头壮汉一眼,便收回手自顾自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不再理他们。
剑炉之中的剑气一枚枚依旧在装死,一动不动,远没有了一开始进来时候的那种绚丽壮观。
光头壮汉似乎对这种情况见得多了,不以为意地摸了摸自己的锃亮脑袋,挥手敲了敲冰蓝色的剑炉。
剑炉便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流淌融合,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方才凹下去的掌印便如水面一般恢复了原样。
光头壮汉这才转过脑袋看着陈楠,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个好几眼,目光在他身后背着的那根压山石上停留了很久,这才开口问道。
“你和孔师叔什么关系?”
孔师叔?
陈楠一脸迷茫,张了张嘴,却连应该说什么都不知道。
光头壮汉一看他的表情,顿时便明白了什么,一拍脑门,解释道:“就是只剩一只手的那位。”
陈楠顿时恍然大悟:“师叔说的是独臂师叔祖啊。”
“师叔?”这下子反而换成了光头大汉不明所以了。
他皱了皱眉头,看着陈楠问道:“孔师叔不是你师父?”
陈楠摇头否认道:“我不过是区区外门弟子,有何德何能拜师叔祖为师。”
“外门弟子?”公冶子又重新看了陈楠一眼,陡然间醒悟过来:“你是陈楠?”
陈楠顿时便有些受宠若惊:“师叔平素不曾出现,如何能认得我?”
公冶子看着陈楠的眼神便亲切了一些:“只是外门弟子,却偏偏有你如此实力的,除了你陈楠,还能有谁?这些日子,你在白云上上下闯出的风风雨雨,可是让掌门师兄好一阵头疼啊。”
陈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低头尴尬地笑着。
“你找我何事?若是我记得不错的话,你好似不曾用兵刃啊?”公冶子大咧咧地走到一旁摆放的石桌旁坐下,冲着陈楠招了招手。
陈楠不敢怠慢,走到石桌一旁站定,没有修杰的那手段实力,他连造次的胆量都没有。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师叔祖让我过来,以压山石造一柄剑。”
“以压山石造剑?”公冶子重复了一遍陈楠的话,听不出来喜怒,一双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这个时候的他,才陡然显出一抹宗师风范。
陈楠把自己的来意说明,自然不会画蛇添足多说。
独臂师叔祖的话他还记在心里头,在没有搞清楚公冶子性格之前,他不敢多说,万一说错了什么,让公冶子师叔先来个盖棺定论,他再想要求这柄剑,可就难如登天了。
“看样子师叔很器重你啊。”公冶子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而后便毫不客气地把陈楠的希望掐断:“不造!”
“这……这是为何?”陈楠一呆,发现面前这师徒二人还真是一家人,就连这翻脸的速度都有得一拼。
“不造就是不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孔师叔让你过来的时候,没跟你说过我的规矩么?”公冶子不耐烦地站起身来,四下扫视着,似乎在找修杰要把陈楠撵出去。
“说过师叔的规矩……只是……规矩归规矩,师叔既然不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我也好回去和师叔祖分说。”陈楠梗着脖子,脸上笑容不再。
公冶子玩味地看着他,似乎有些惊讶:“拿孔师叔压我?孔师叔没跟你说过我和他的恩怨么?”
“恩怨?”陈楠在刹那间便傻了眼。
他立刻便知道了自己离开之前,独臂师叔祖看着自己的那眼神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难怪会那样看着自己,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缘由。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多解释什么。
他要一个理由,公冶子便给了他一个理由,哪怕这个理由再怎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但既然公冶子已经这么说了,必然已经打定了主意,没了回环的余地。
哪怕他和独臂师叔祖之间其实并没有师徒的名分,哪怕公冶子师叔与独臂师叔祖之间的恩怨其实与他并没有关系,但这些事情,陈楠觉得没必要去说。
说了,便有些矫情了。
他沉默着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他相信独臂师叔祖既然让自己过来,便已经猜到了会有这样的一种情况发生,解决的手段自己想不到,并不代表师叔祖也想不到。
把不擅长的事情交给擅长的人,效率最大化,这是酒馆乌鸦合作的前提。
陈楠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在这里浪费时间的必要了。
他顺着来时路走着,身后却突然传来修杰的叫声。
“等等!”
陈楠定住了身形,蓦地转过头去。
然后他就看见修杰站在公冶子师叔面前很是认真地说道。
“他帮我找回了老大和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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