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要紧。”秦回风看了眼身边的红衣女子，直接将其放开，背起‘天圣尊者’，直往神都而去。
“下次要是再敢坑我们。”一直笑容满面的刘惟岚，面色突然冰冷下来，略略靠近紧张不安的红衣女子，以一种充满寒意的语气道：“杀了你哦。”
红衣女子，登时浑身发凉。
她知道，刘惟岚，可能没有开玩笑。
她不知道的是，本来刘惟岚打算现在就杀掉她的。
手下留情，不过是看她被大蕃王庭蒙骗这么久而已。
……
“放我下来吧。”
狂风呼啸，人影奔腾，秦回风身上的老者，却忽地来了这么一句。
“不快些医治的话，你可就死定了。”
身形的速度仍是不减，背着老者，直往神都方向而去。
“咳……咳……我自己的情况，心里有数，那两个小妮子，好生歹毒。”天圣尊者咳嗽几声，淡淡道。
肩膀上传来一阵湿哒哒之感，略微偏了下脑袋，视线投去，才发现老者乌黑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下，已经浸湿了他肩膀上的衣衫，并不断向下蔓延。
就连秦回风接触到血液的肩膀，也发出一阵轻微的腐蚀之音，原本光洁的皮肤，瞬间被腐蚀成黑色枯萎的肉皮。
老者的双眼，已经无神涣散，枯老的手臂也开始垂下。
“前辈……”
秦回风摇了摇头，知道他恐怕是步入膏肓，再无法救治了。
叹息一声，将老者放下。
“现在的人族，可还兴盛？”老者颤巍巍的声音传来，声音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会听到什么可怕的答案。
“南至群沙，东至大洋，西抵绝峰，北尽极境，凡是人力所能及之处，尽是人族之地。”
秦回风如实禀告，他不想看着一个人、尤其是一个老者，带着悲凉死去。
“好……好，好啊。”
天生尊者一阵恍然，长长叹息，花白色的胡子更白了几分，张开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能连道‘好’，这声‘好’既是对自己幸苦一生的无用功感叹，也是对如今人族昌盛的赞美。
虽然他没能为人族的昌盛做出贡献，但……结果实在是让他很满意，满意到挑剔不出一丝差来。
“造化元气……”天圣尊者又想问点什么。
“造化元气确实非常神奇，但可惜，我们的功法都需要以真气为基础催动，这造化元气，对现今之人恐怕是作用不大。”
刘惟岚缓缓从后面赶上，言道。
“惟岚兄，你回来了。”秦回风点头，道。
刘惟岚看看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是啊，不想杀人，就这么灰溜溜回来了。”
“换了我，恐怕也下不去手。”
两人皆是默然，尽管红衣女子将他俩诓进绝境，但杀境界差过他俩太多之人，仍然是心生自责。
更何况，两人已经答应霓裳要将红衣女子送回去。
“斩草除根，火烧原野。”老者看着两人，明明眼神快要涣散，但还是浮出一丝不屑，“你俩这样，放在我们那时候，早被打杀。”
“如今礼乐滔滔，虽然暗地里还是你杀我我杀你那一套，但慎杀已经成为许多人心中的原则，老前辈，我们和千千万万的人一样，不是逼不得已，不愿意动手。”秦回风看着倒在地上的老者，轻声言道。
“呵――呵――”
老者没有答话，他对这个世界，第一次产生了期望，或许，人族鼎盛之时，真的可以抛弃丛林法则？
但那一切，已经与天圣尊者无关了，他体内的生机不断流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老前辈。”秦回风踟躇一阵，不太想提前问出这些不吉利的话，“您死后……”
“好了，造化宝丹给你们，我还能带它去见仙帝不成？”
“不是。”
秦回风先是一愣，旋即又摇摇头。
“哼，不是？”老者冷笑。
秦回风看着老者微微颤抖、不自觉哆嗦的身躯，轻声道：“我是想问，您死后，是要火化、还是土葬？我们这个时代，大多人还是遵循旧礼，喜欢土葬。”
“我们可不是咒你死啊，不过你这情况确实没办法了。”刘惟岚嘟囔一句，也惋惜地看着这个老头。
毕竟无尽岁月前的修炼体系，若是能留下来，还是挺有参考价值的。
“土葬吧。”老者将脑袋，缓缓靠在地上，喃喃道：“尘归尘、土归土，它养活了我们，我们也要还给它……”
“额……墓碑上？”秦回风问道。
“不要了，没颜面去见仙帝。”老者说着，将嘴巴张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颗淡白带着透明、约有鹌鹑蛋大小的珠子，飘然飞出。
“造化宝丹，既是给你们的酬劳、也是我的感激。”老者淡淡言道，身躯猛然一震，像是把全部的力气都用光。
而后，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前辈若是不吐出这枚宝丹，那他还能多坚持一会。”秦回风看着手上的宝丹，怅然道。
“惟岚兄，这宝丹我拿着也没用，你看看……”
话未说完，秦回风惊觉，宝丹散发出的一缕气息，竟像是认主了般，透过七窍，往自身丹田而去。
“别了吧，我要也没用。”刘惟岚闷头道，“还是先给这老头造个坟墓吧，一天天的，净事。”
“惟岚兄，你快看看，这造化宝丹上的气息可以吸收，而且……和真气融入到一起了！”蓦然睁开双眼，察觉到这造化宝丹的不同寻常之处。
“我看看。”刘惟岚靠近，吸取一丝气息，慢慢体悟，好半天才疑惑地睁开双眼，道：“没有啊？”
“说不得因为你是灵体，所以亲和度高，既然如此，那这宝丹你就留着吧。”刘惟岚才不在意这种东西，他与秦回风，好歹也算是过命的交情，莫说对他无用，便是有用，送也便送了。
“我总觉着……这宝丹不一般。”秦回风嘟囔几句，也跟着惟岚兄一起，开始准备为天圣尊者留下一座坟茔。
此处刚出升龙谷，距离神都还有不少距离，显得荒凉寂静，在此处留下坟茔，倒也不会引人注意。
温风习习，万里晴空，在天地之间，两名青年，为古人的古人，做好一处坟墓，祭奠他不伟大也不高贵的一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