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熟悉的玄妙感觉紧紧笼罩着贺兰锦砚。他可以确定,不是耳朵听见,而是在脑海中,仿佛有人召唤。
也是在那一瞬间,他真真实实听到同伴在惊呼,“不好,有毒气快,屏住呼吸”
他条件反射地憋了口气,一把扶住旁边的老人。
陡然间混乱起来,反应灵敏的自是屏住了呼吸,还有人用手捂住鼻子。但很快,老人倒下了,小孩倒下了,一片惊慌。
贺兰锦砚带来的人里,有五个是鹰的人,还有五个是罗战的人,对付这种场面都非常有经验。
只可惜,他们带领的是防御值为零的一群普通人。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迅速冲进房间将床单撕成布条沾水,让人蒙住鼻口,以防毒气入侵。
看起来只有那么短的一截路,却漫长崎岖,举步维艰。
迈出的每一步,都比千斤还重。
鬼哭狼嚎,惊声尖叫。看着最亲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去恐惧将人的心撕得粉碎。
“起来抱得动的,把你们的亲人抱着走快”贺兰锦砚指挥着,帮忙把倒在地上的老人小孩递过去。
在那样嘈杂的环境中,一个稚嫩又熟悉的声音穿过一切纷扰亲昵地叫他,“贺兰先生”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欣喜冲出喉头,“小七步”
只露了两只眼睛在外的小七步朝他挥手,“贺兰先生,你终于来啦”她知道他会来,心里充满喜悦,“我在这,我在这”
贺兰先生现在没空表示父爱,凶巴巴,跟撵小狗似的,“去,上楼小七步,快跟妈妈上楼去快”
“哦”小七步和妈妈牵着手,转身往上跑几步,又扭过头来一起喊,“明雪”“爸爸”
湿布蒙着口鼻的傅明雪那会正和贺兰锦砚打过招呼,一起救人。
他本来是带着妻女往楼下跑,现在听贺兰锦砚说楼顶有直升机接应,这便使劲挥挥手,“你们先去上楼快”
纳兰雨凰心惊肉跳紧紧抓住小七步的手,生怕弄丢了。可是眼瞧着在下面挣扎的家人老少们,又怎么忍心独自逃离保命
她心一横,将女儿往上猛推,“小七乖,自己上去妈妈去扶舅姥爷”已经没有多少磨叽的时间,她踢掉高跟鞋,赤脚奔下楼去。
小七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切,小身子一缩,隐在人群中不见了。
整个楼梯拥挤不堪,所有人都在往楼上跑。
一个老婆婆推开傅明雪,蜷缩着,“走,快走不要管我这个老婆子”
“五姨婆撑着点”傅明雪一手挟着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另一手直接把没了求生欲望的五姨婆扛在肩上,大步朝着楼顶狂奔。
他追上同样扛着两个人的贺兰锦砚,一起上楼顶,又一起再下楼救人。
如此来回好几趟,谁都没时间注意纳兰雨凰和小七步,只当娘俩安全地在楼顶等待救援。
在如此糟糕的情形下,还有更加无法预知的灾难。一种怪味弥漫在毒气之中,傅明雪和贺兰锦砚等人同时脱口而出“汽油”时,火舌已经从下席卷而上
红色火海如一只巨大的怪兽,正在追赶逃命的人。
小伙子们挥汗如雨,将老弱妇儒和吓瘫了的人如货物般扔上楼顶。
有人头发烧起来了,有人衣角着了火,有人的尖叫像是从地狱中传来。
浓烟滚滚,暮色沉沉,很快就要天黑了。
所有嘈杂忽然被一声稚嫩的哭喊所掩盖那是小七步的声音,慌乱的哭泣,手足无措,“妈妈妈妈小七要妈妈”
傅明雪一惊,吼声震天,俯冲而下,“凰儿,小七”
贺兰锦砚一惊,却无法停下脚步。那边是命,这边也是命。
红色,漫天红色赤了眼。楼内是红,楼外是黑。
等贺兰锦砚奔下楼时,看见傅明雪疯魔般嘶吼。两个鹰的手下架着他,阻止其冲向火海。
火的那一边,是纳兰雨凰和一个七十几岁的老爷子。
火的这一边,是傅明雪和小七步。
由于汽油分布不均匀,使得有些地方并未直接起火燃烧,而是被火焰包围。
纳兰雨凰正是扶着那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向上走时,一下子被火缠上了。
火焰高高窜起,如火龙焰狮,狂乱肆虐。
小七步哇哇哭得好伤心,眼泪大颗大颗滴下,“妈妈妈妈小七要妈妈”
纳兰雨凰泪流满面,“小七,我的小七忘了妈妈,小七有自己的妈妈明雪,不要管我,快走,快走吧”
傅明雪的心碎了,奋力甩开那两人,将小七步猛地推给贺兰锦砚,狠狠吐出三个字,“照顾好”
说完,他向着火海冲进去,在纳兰雨凰的尖叫声中,步伐坚定,微笑溢在脸庞,心里说,“凰儿,我来了”
也是在那一瞬间,哭叫的小七不哭了,跟着傅明雪像泥鳅一般滑进火海。
贺兰锦砚下意识去抓小七步没抓到,情急之中一脚踩进火焰,另一脚跟着踩进去
在旁人看来,一团红色的火刹那间吞噬了三个人。
纳兰雨凰绝望地哭喊,叫着“明雪”凄惨的声音在火海中回荡
火势更大,那团火瞬间烧到了纳兰雨凰身上。
她本来应该疼痛,应该惨烈可是,她的感受忽然无比奇怪。
惨叫停止,哭泣停止,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傅明雪,结结巴巴,“明雪为什么”
那火里有点像汉蒸,只是有点热,并没被火烧得惨不忍睹。
傅明雪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这凰儿,你还好吗”
“我好挺好”纳兰雨凰更加不知所措,弯腰抱起小七步,“宝宝,你呢你疼吗”
小七忽然紧紧搂住她,“小七想妈妈小七还想阿妈一起回家爸爸,贺兰先生,我们一起回家”
也许这四个人中,贺兰锦砚是最清醒的。他可能并不知道为什么大火忽然变成了蒸气空间,完全无法灼烧他们的发肤,但他明白一点就足够了他的女儿是大巫师,是百年难遇的大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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