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能抵御寒冷。
你不过也是肉体凡躯。
纷扬的雪花再次飘落,一瓣瓣擦过后衣襟化作点点水渍。我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猛咽了一大口冰激凌,寒凉擦过我的喉咙直达体内,冷意瞬间扩散全身。
但我这次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冻得浑身僵硬不停发抖,身边人给予我的勇气仿佛萦绕周身燃烧不熄的烈火,驱散所有严寒。
地动山摇中,我一步步走到了克莱斯面前。被黑色丝线所束缚的他在看到我之迅速被黑色蔓延的眼眶中接二连三地出现了红色圆点,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蠕动着,好似显微镜下所观察到的人体活细胞,看得我头皮发麻。
不得不夸奖维安这个分工打配合的好主意。
在安特莱亚攻击克莱斯之后,趁对方还来不及还手时巴尔克便利用自己的禁锢魔法将其控制,随后维安以及流司去应对那些在灵杖作用下被重新调动起来的建筑们,而我则在这片混乱中接近克莱斯,夺取灵杖。
“灵杖是我的你别想抢走它!”他扭动着身子,手臂和胸口已经被黑丝勒出伤口,从中流出的黑色液体更是散发着难闻的味道,简直比垃圾场中成年累月堆积的垃圾味都令人作呕,“我要让血族再次统治世界!人类永远都只是我们的食物,你们不配与我们共存!!”
“你疯了吗?!”我理解不了他目中无人的论调,“人类也好血族也好都是同样鲜活的生命,你凭什么......”
“闭上你无知的嘴!!”克莱斯猛地向前伸长了脖子,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几乎挨到我,吓得我急忙向后退了几步,生怕他会张嘴咬我一口,“别把强大而高贵的血族和你们这群食物链的底端生物相提并论!我们拥有令人闻风丧胆的力量,我们能统一世界可你们呢?无知、愚蠢又贪婪!高高在上的我们凭什么要跟你们和平共处?“
他的愤怒甚至令眼中那些红点猛然收缩,随后便往外喷洒出黑色液体。我立刻张开风盾保护自己,液体也在风的作用下偏离轨迹,洒到了周围。
令我没想到的是,那些液体在沾染到地面之后发生作用,将坚实的地面腐蚀后裸露出泥土。
我真庆幸自己没沾上这东西。
“别说了克莱斯,纵然你内心千百万个不服气,你也输了。”在风盾的保护下他并不能将我怎样,天空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染白了他的头发,眉毛。
我看到他已经合不拢的干裂嘴唇在寒风中发抖,一直昂着的脖子也冻僵了般保持着不变的姿势。
是的,你输了。
你说血族强大、高贵,我承认但不绝对。
说人类无知、愚蠢又贪婪,我只能说人也有好坏之分,并不能以偏概全。
你说你们力量超乎常人,有着天生的统治力。
对,没错。比起普通人来你不知道优秀出多少,但这是你藐视他人性命,随意将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视作草芥的理由吗?
你们的命是命,别人的也同样是!
“你自己说过的,团队合作很重要,理论实践于自己的感觉怎么样?”我低头看着他,轻笑出声。
“哼,卑鄙的手段。”在我站到他面前的那一刻,他喘息着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你难道以为这样杀掉我很光荣?”
我听后不由觉得好笑。
卑鄙?我们吗?没想到一直狂妄的克莱斯居然会在最后关头说出来这么不符合气质的话。
为了复活你杀人无数甚至连孩子都不肯放过!现在居然跟我说“卑鄙”这个词语?
难道是不愿承认自己输的彻底?
“你在害怕吗克莱斯?”我没有接他的话反而抛出问题给他,“你怕自己会魂飞魄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吗?”
“血族至高无上的力量本就该掌控世界!为了恢复往昔荣耀不管牺牲多少人都理所当然!”他暴躁地像一只野兽,那些黑色液体在他激动的情绪下喷洒地更加厉害,身体也越发用力,我几乎都能看到丝线嵌入他的皮肉,深深的伤口中透出了森森白骨,“那些垃圾能为我死是他们的荣耀!”
“随便你吧。”
我并不想和一个疯子去浪费口舌辩解仁义道德,况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种改恶从善的事我也不希望降临在他身上。
作恶就要受到惩罚,杀人总要偿命。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不管你偏执怎样的理由。
“有句话想告诉你。”解除了风遁的我绕到了他身侧,巴尔克格外有默契地又分出几根丝线勒住他的脖子,这样他就无法扭头看向我,那些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液体也自然不会溅到我身上去。
“我要复活,我要复活然后统治你们,统治世界!血族荣耀永存!!”他怨毒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被丝线吊起来的手臂在努力向下逞的时候割裂出一道道伤痕,克莱斯发出惨叫却依旧不肯罢休,大有把自己手臂割断的气势。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我一边说一边掰开克莱斯僵硬的手指,毫不理会他的挣扎与嘶吼,直接将灵杖从他手中夺走。
克莱斯空空如也的手不甘地在空气中乱抓,仿佛在留恋着灵杖在手的触感。
“还给我,把灵杖还给我!”他口中忽然喷出黑红色的血,整个人触电般抽搐着,凌乱的头发沾染着皑皑白雪几乎冻成一团。
他不停地摇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着,“如果我就这么死了,那么谁来重振血族曾经的辉煌,谁来捍卫至高无上的荣耀!我不能死,我还不能死!!”
你也会在死到临头的时候害怕吗?
你也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感到绝望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夺走生命的人也曾和现在的你一样渴求着能活下来。
可你的答复呢?
“流司,这个接好!”克莱斯手上闪着光芒的戒指也一同被我褪了下来,随即扔给流司。
“结束了,克莱斯,你的真・圣主国完了,你也完了。”我划伤手掌后用力握住灵杖,冰冷的杖身在吸取了我的血液之后逐渐变得温暖,我惊奇地发现原本一身漆黑的它竟变得纯白如雪,精雕细琢的金色花纹散发出柔和而明媚的光泽。
就像流司含笑的双眸,美好地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这一刻大地归复平静,所有建筑都在恢复原状后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沙。
“诅咒你们...我诅咒你们都不得好死!”克莱斯愤怒到了极致,两只胳膊同时向下用力,衣服被划破的声音嘶嘶地响个不停,越流越多的黑色液体浇灌到地面,皮开肉绽的情景看得我不由双腿发麻,感觉整个人都疼到无力。
“那就请你先去地狱帮我们探路好了。”
啪地一声,克莱斯的身体僵住了。
我从侧面看到他的眼睛正向外凸出,密密麻麻的红点此刻像极了紧挨在一起的小型眼球,随后突然就爆裂,黑色的腥臭液体喷了一地,恶心地我立刻捂住口鼻。
铛啷啷,克莱斯碎掉的戒指一路滚到他面前,但此时他已看不见,也说不出任何话,身体像融化掉的冰雪稀稀拉拉流了一地,外衣也被丝线切割成碎片,伴着片片白雪悄然落地。
结束了。
巴尔克像是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在克莱斯消失后跌坐在地面,大口大口喘着气。
浑身上下全都脏兮兮的维安则和安特莱亚背靠背站在一起,不约而同地伸手对拳,随即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流司则走向我,一手轻搭在我的脑袋上。
世界忽然静得只能听到落雪声。
呐,芙蕾雅,米拉...你们可以好好安息了。
害死你们的罪魁祸首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以后也不会再有人遭受你们所经历的痛苦。
我看着手中恢复原状的灵杖,喜悦、悲哀、遗憾的情绪接踵而至,百感交集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你做得很好。”
简单地一句话,不知道为何会有想流泪的冲动。
明明克莱斯落得应有下场,我却心生出几丝同情。
他口口声声呐喊的血族荣耀我不是没有听进去,也许曾经那个强大的血族是他记忆中永远都不可取代的存在。正因他深爱着那样的过去,所以才不愿意接受现在。
但,他用错了方式。
“我们回去吧,流司。”
我忽然很想念艾薇德诺,想念赫罗奈大叔,想念之前平静无忧的生活。
在黑暗中留存了太久,我已经快要忘记光明的样子了。
“嗯,我们这就回去。”落雪中他牵起我的手,目光流转着温暖色彩,明媚如阳光驱散我周身寒意。
我想笑着回应他,眼前却忽然一黑,身体不听话地向后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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