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之中人多口杂不便久谈,众人便是草草说了几句便各自散去,麦朵和达赤便是打算不再出去,在驿馆待着,总归不会把刺客派到驿馆来,想来太子殿下行事之前是得忌惮皇帝几分的。
而坐在马车上的贺连曦却是把玩着崔喜喜今日刚刚买回来的一只碧色玉兰花簪子,通体皆是块翠玉,雕工不错,摸在手中也冰凉舒适,倒是很适合夏季佩戴。
只不过,少年的心思却是一点儿都没在那只簪子上。
眼下,种种已有的线索汇聚在一起,之前想清楚的,没有想清楚的,倒都像是断线珠子,拿了根线重新串起来,重新变作一串精巧的项链。
麦朵与达赤一来潭甘便遭遇刺杀,到今日又有一场,再是不久前的宫宴刺杀,太子就算不是幕后黑手,参与的也已有大半,而目的,无外乎是搅混了朝贡的事情罢了,至于目的为何?
多半也就是为了那个位置而已。
“连曦你若是喜欢那个簪子啊,拿走就是,我估计喜喜也无所谓。”
南惜凤想不清楚贺连曦说的那些话,正恼着,见到贺连曦这样的举动,却是很实诚的认为她是觉得那发簪不错。
贺连曦没有抬头,只手中动作一听,过了一会儿才是抬头。
“成色和雕工都是不错,不过不喜欢,给喜喜更为合适。”
贺连曦嘴角稍稍一弯,起身将手中的簪子在喜喜发上一别。
的确是很合适。
随后少年坐下,也不再说话了。
喜喜只左眉一条条,没得什么反应,南惜凤则是摸摸鼻子,丝毫弄不清楚贺连曦是个什么想法。
所以十五殿下想,那干脆就不想呗,便和连曦说的一样,以不变应万变好了。
十五殿下不打算想,却不代表喜喜不准备想了。南惜凤的马车开到居延巷后便离开了,留下崔喜喜和贺连曦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
小巷幽深,倒是个很不错的谈话地方。
“贺连曦,你早就猜到了吧?”
崔喜喜垂着眸子,一步一步的走,贺连曦也随着喜喜的步子,尽量走得慢一些,步子小一些。
“猜到什么?”
黑袍的男子手背在身后,淡淡的说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麦朵阿姐和达赤王子被追杀的原因,还有宫宴的刺杀一事。
这些事情,桩桩件件,有钱的人物不能不能做,有权的人物也做不了,得是身居高位,有人力可供调动,又有这样的倚仗敢做事儿的人。
太子,最符合这样的特点。已是太子之尊,未来的皇帝,太子殿下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情。
无外乎,让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一些,铲除异己,确保自己能登上那个位置罢了。
而且还想早一些登上高位。
喜喜不傻,崔天逸打小让她学那么多东西,除了寻常小姐要学习的琴棋书画,书也被压着看了不少,各地的人物传记,杂散的游记,史书兵书,她也一样的看了不少,在时局朝政上,纵使阿爹从未明确和她商讨过,可偶然流露出来的,也足够她在这方面长一点心思了。
“嗯,我知道瞒不过你。”
贺连曦转头,看一眼崔喜喜的眼眸。
“我知道你身份特殊,只是你不打算告诉我,我也不会去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我只是想确保你在做的事情有没有危险,作为朋友,我有资格来问你。”
崔喜喜一字一句说得严谨认真,幼时发现贺连曦男扮女装之后,再见及处理事情的从容不迫之后,她早就知道贺连曦身份不俗,他不可能只单单是个商户的儿子那样简单,不然,为何好端端的要作女儿养,只不过贺家全家对他们都没有恶意,相反,只是和寻常人家一样,同他们交往不错,她自然也不会再关注这些贺家人不打算告诉他们的事情。阿爹也有许多秘密没有告诉她呢。
可是近来她所遇到的事情开始渐渐发生变化了,似乎是从救下了南惜凤开始,她就慢慢走到漩涡的边缘,越来越近。阿爹不让她接触,贺连曦也不让她接触,可她现在还是意识到了,这些错综复杂的权力斗争大漩涡,有着可怕的力量,只是在边缘徘徊,望进那一团的黑沉之中,便有可能一时不察被拉进去。
所以她担心,贺连曦早就先她一步在绸缪,在做事。
是一般人难以想象,没有胆子去做的事。
崔喜喜的脸上,出现一片的坚毅神情,这是真的,要把贺连曦究竟在做些什么给弄清楚了的。
“嗯,我在做的事情,很危险。”
贺连曦认真回答道,随即见得喜喜面色一白担忧神色毫不掩饰,看得少年心中一软。
“但是我和你保证,我不会有危险。”
少年伸出手指,在少女的额头一弹。
“你放心。”
力道很轻,喜喜没觉得痛,鼻头一皱,有一圈圈的细纹。
“哦,我相信你。”
喜喜回答,心情稍微轻松一点。
“那走吧,我叫我娘做千层冰糕吃。”
“好啊,我吃我吃。”
贺连曦太过了解崔喜喜的性子,在吃的面前,其他事情可以暂且放一放。
这般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不错。
看着逃到前头去的少女身影,贺连曦的嘴角扬起。
有些事情,他没打算让喜喜知道,他在筹谋的东西,归根到底和太子殿下是差不多的。
但是时机未到,能藏一会儿就多藏一会儿吧。
城守卫近日事情多得很,自从上次,邵家公子纵马伤人之后,上头施加的压力就大了,到了最近,还出了达赤王子和麦朵公主路上遇袭一事,那么要做的要调查的事情就更多了。吐蕃的两位贵客倒是窝在驿馆被保护得密不透风,他们这些办事儿的就惨了,那日的刺客可都是死了的,又让他们从哪儿查呢。
不过这些事情,和监察御史崔大人没什么关系,查案还归不到他一个文臣来管,不过他因为是负责此次外蕃使节朝贡一事的,出了使臣街上遇袭这样的事,驿馆这边就得多跑几趟,多交代几句,这一日便是刚刚从驿馆回到家中,只是才刚下轿子,崔府的门一开,崔家管家就从里头出来,神色有几分严肃。
“老爷,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殿下?”
怎么就是突然来拜访他这么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
吃饱了撑的?
崔天逸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
“刚来不久,老奴原本告知老爷出府了,只是太子殿下说你应该很快就会回来,说在府上等您就可。”
关叔还有几分疑惑,崔府可还从未有过贵客来访,以往老爷和同僚聚会见面都是在外头,上得崔府的,除了贺家人便只有十五殿下了。这会儿子,太子殿下来了,还礼数做尽,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总不可能把太子殿下,未来兆宁的皇帝挡在门外。所以迎进去,好吃好喝的供起来,便等着崔天逸回来。
“嗯,我去看看。”
太子殿下目的为何。
崔天逸变了脸色,端起官场上惯有的面皮,走进了会客小厅。
正中间端坐个男子,着太子蟒袍,气度非凡,只是面色有几分苍白,那眼神也太阴郁一点。
“不知太子殿下过来寒舍,臣招待不周,还请谅解。”
崔天逸客气有礼,却无恭维之态。
“是本殿叨扰崔大人,没有提前下帖子便莽撞来了府上,多有得罪。”
让一国太子这样客气的赔罪,他崔天逸何德何能,拱手就是一礼。
“并无得罪,太子来此,是臣的福气,太子殿下的伤可好些了?”
“劳崔大人费心挂念,本殿的伤无碍,许是父皇福泽深厚,才荫蔽到本殿。”
南皓轩淡道,做得一副十足谦虚好太子的模样,接着问。
“崔大人为使臣一事劳心劳力,才是真正该关怀挂牵的,本殿来此,便是想问问,崔大人最近在使节一事上,可遇到什么难处?若是遇到难处,本殿一定尽力相帮。”
南皓轩的话问得隐晦,面上是一副为崔大人着想的模样,可崔天逸又不傻,太子殿下此举,就是为了打探消息罢了,启元帝将事情交代给他之前,可是有吩咐过,不管谁来问,都不得将其中的事情告诉他人的。
“使节们都是有礼客气,没有什么好叫人为难的,太子殿下如此关心臣,真是折煞臣了。”
崔天逸模模糊糊,将回答含糊的混了过去。南皓轩听得出来,这是死守着底线了,随即心下一恼,袖下的手掌一握。
“哈,怎么能说是折煞,崔大人是父皇的左右手,为兆宁鞠躬尽瘁,本殿该多学着才是。”
“太子客气,殿下处处优秀,老臣又哪里是能够让您学习的。”
崔天逸和南皓轩便是一来一往打着太极,关叔站在旁边,听得是心惊肉跳,不敢言语,额头生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如何,等看到壶里的茶快喝完,便叫了人添了一壶茶,照旧立在一边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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