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心疼，卿小可不清楚。
她只知道胸腔里堵满了滚烫的洪流，就要喷薄而出，胸腔就要炸裂开。
她相信，只要是一个人，看到这种场面，都不可能毫无触动。
“住手！！！”
泪眼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看着石墩上的惨状，看到无数的血从铁链滴下，染红了石墩。
石墩周围，满是闻到血液味道兴奋的水蛭。
黑压压的水里，涌动着暗流，无数的黑影，在里面蠕动着……
石墩周围的水面，顿时掀起一大片涟漪。
水里的怪物，似乎有往石墩爬上去的趋势。
牧清风的衣袍被撕去。
只剩下白色的中衣。
他终于垂下了头。
那骄傲倔强的谩骂声，终于停止了。
再也没有力气，他被折磨得连喘气都困难。
左边的琵琶骨，被铁链穿透。
只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钻心刻骨的疼痛。
还有右边。
负责压着牧清风的人，都不忍心再使力气，只怕他撑不下去了……
“宫主，还穿吗？”工匠高举着锤子，那手腕大的钉子，就要贯穿牧清风的身体……
“住手，快住手！！！”
卿小可叫喊着，使出了一股牛劲。
或许是看呆了，或许是没防备。
抓着她的人松了手。
卿小可挣脱了束缚。
她泪眼模糊，几乎看不清眼前是什么画面。
只能看到牧清风苍白的脸，他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
卿小可跌跌撞撞，夺下了身边人腰间的佩剑。
刀刃凛冽的寒光一闪，所有人都往后退。
所有人都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所有人都忙着护住祝星柔。
“保护宫主！！！”
所有人喊道。
然而，卿小可握着刀尖，抵在了自己心口。
“让你的人住手！”她哑着喉咙，狠狠地说：“否则……”
刀柄太长，她干脆用手握紧了刀刃。
血从她的掌心溢出，一滴一滴，落在黑色的地面上。
血液的甜腥味道，萦绕在众人的鼻尖，侵蚀着众人的意志。
血巫受不了这样的诱惑，一般的血都还好，唯独是她，有了天极灵根的加成，容易让人疯狂。
“你在干什么？”祝星柔神色大变，她惊讶喊道：“赶紧把刀放下，你……”
“我知道，我不能死，我是你们的活祭品，我死了，谁来给你们提供源源不断的血液。”卿小可说：“你不让你的人住手，不立刻把他体内的铁链取出来，我，我就亲手毁了这活祭品！”
反正也受够了，你们这变态的鬼地方。
她的血越流越多。
水潭里的东西，被她吸引过来……
越来越多黑色的软体爬了上来……
像是黑色的浪潮一般，朝她的脚下蔓延……
“你快把刀放下！”祝星柔惊声说。
卿小可的脸上，没有一丝害怕，倒是有几分视死如归的刚毅。
“让你的工匠住手！”她大声吼道。
“好，住手！！！”祝星柔看着平静的水潭里，开始有了不寻常的波动，大声下令道：“住手，将他带过来，快！”
“行了……”她看着无所畏惧的卿小可，劝道：“赶紧把刀扔了！”
卿小可分神去看牧清风，祝星柔一个飞踢，将她手里的刀踢掉。
此时，水面开始往外冒泡泡，地底下也轰隆隆地在震动着……
祝星柔大喝一声：“听我号令，撤回安全位置，快！”
众人的眼神里，都闪着惊慌的神色。
细细碎碎的惊呼声，传到了卿小可的耳朵里：
“难道是……血蛭母……”
“沉睡了千年的血蛭母，终于要觉醒了么？”
卿小可看着周围小兵的脸色惨白，呆呆地愣在原地。
突然，水潭变得平静了。
水面没有任何波动。
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
被卿小可的血液吸引上来的水蛭，如听到了某种召唤，纷纷扭动着躯体，退了回去。
它们潜入水底，再无踪迹。
所有的人，都远离了水潭。
唯独卿小可还站在那儿。
祝星柔忙着安排撤退，似乎没功夫理她。
众人都退到了洞口，才发觉卿小可呆呆站在那儿。
她一个人，穿着一袭月牙白纱裙，矗立在宽阔的水面之前。
水面仿佛一面黑色的镜子，她瘦弱修长的身躯，倒影在水中，形成了一副静谧而诡异的画面。
这就是爆发之前的片刻宁静。
巨大的灾难之前，总有这样的宁静。
脚下的大地在颤抖，水牢就仿佛一个巨大的洞穴，这里面住着一个庞然大物，它开始觉醒，开始发出一声声的叹息。
卿小可静静地感受着某种特殊的波频，这陌生的感觉，让她脊背发凉。
她知道自己该跑，应该跟众人一样，撤退到安全的地方。
可她的鞋底，像是被大地吸住了，动弹不得。
这大地的每一次颤抖，都让她屏住呼吸。
她才不会承认是自己太怂，被吓得挪不动步。
“那个废物……”
祝星柔骂了一句，大声吼道：“喂！你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尖锐高亢的女声，划破了灾难前的宁静。
卿小可猛然回过神来，开始往后退。
而与此同时，一声巨响，如惊雷直直劈下。
水面突然涌出了层层浪花。
溅起的水珠，打湿了卿小可的衣袍，溅湿了她的全身。
她吓得无法动弹。
从远处，能看到她的脊背在小幅度地轻颤。
“喂！！！”祝星柔一跺脚，“不行，我要去把她拉回来。”
“不行啊，宫主，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祝星柔身后的人拉住了她，把她拉回了洞口。
就在这时候，水里跳出来一个庞然大物。
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洪水决堤一般。
卿小可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跳都停了。
冰凉的潭水泼洒到她身上。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盯着眼前这个巨大的蛇头。
比狂蟒之灾那电影里的大蟒蛇，还要大好多倍。
那蛇身估计五人环抱都抱不过来。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是两颗晶亮的红宝石，发出摄人的光芒。
卿小可脑子里一片黑暗，完全丧失了理智。
眼前的这一切，超乎了她的认知。
那不断地扭动着的巨大蛇头，水底不断翻滚的蛇神，让她几乎要尿裤子。
该跑啊！跑啊！
耳边不断传来祝星柔的咒骂声。
但卿小可着实是腿软了。
眼前的怪物，出现得太突然，她没办法那么快做出反应。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吓得走不动了……
巨蛇张开了大嘴，那蛇信子红彤彤的，像是烧红了的烙铁。
它锋利的牙齿，闪着莹润的光泽。
卿小可看着那大嘴，估计三个自己都不够填牙缝的。
牧清风逐渐清醒过来。
刚才他疼得晕过去了。
等他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一幕，几乎要吐血昏过去。
那个该死的女人，她在干什么？
她疯了吗？
那半妖半兽的大怪物，就而在她眼前，她竟然不跑，直愣愣地看着它，腰杆挺得笔直。
她想干什么？
巨蛇怪似乎发现了卿小可，它的目光，凝聚在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身上。
卿小可对于它来说，小得像是一只蚂蚁。
此时此刻，它似乎对这个不会动的食物，很感兴趣。
它往后耸起身子，如绷紧了的弓箭，蓄势待发。
“不好！”
牧清风一咬牙，挣脱了束缚，从洞口冲了出去。
“拿我的弓箭来。”祝星柔大喝一声。
她企图用弓箭射血蛭母，分散它的注意力，起码能为牧清风和卿小可的逃离，赢得一些时间。
冷箭如飞梭般射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打在血蛭母的蛇头上。
它烦躁地仰起头，将箭甩开，红色的眼珠，迸发出火焰般的光芒。
“轰！！！”
在水潭的另一边，有黑色的蛇尾在甩。
水潭里的石墩，裂开了。
蛇尾扫过几个边沿的洞口，几个小兵被打下来。
穹顶开裂。
接二连三的巨响，让卿小可耳朵快聋了。
巨大的蛇头并没有在意祝星柔的箭。
它仍然对卿小可兴趣满满……
说时迟那时快，它张着血盆大口，猛然朝着卿小可的脑袋扎了下来。
就在此时，牧清风卯足了最后的力气，轻飘而过，揽起卿小可的腰肢，将她带到石壁上的小平台上。
“轰！！”
又是一声巨响，蛇头撞到了地上，地面缓缓地开裂。
整个水牢里，石块不停地往下滚落。
“小心。”牧清风弓起身子，将卿小可护在身下。
石块砸在他的背上，他发出一两声闷哼。
再也撑不住了，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体重重地压在卿小可身上。
“对不起，这次，恐怕……再也护不住你了……”牧清风贴着她的耳朵，苍凉地说着。
对不起。
这次，恐怕我们都逃不掉了。
耳边是他男人粗重的呼吸，而鼻腔里，全是他鲜血的味道。
等到滚石完全落下，卿小可双手抵着在他胸膛。
她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轻声说：“我来护着你！”
六傻啊，我来护着你。
扶着牧清风坐下之后，卿小可站到了平台的边沿。
这里离水面有约十米的高度。
终于能跟那怪物面对面了。
看到卿小可站了出来。
众人都为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回她死定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这么想。
而正如大家所预料的那样，血蛭母再次朝着卿小可张开了大嘴，冲着她瘦弱的身躯，扑咬过去……
“……”
“！！！”
“怎么回事！！！”
众人在错愕当中，发出了一声声不可思议的叹息声。
怎么回事。
他们揉了揉眼睛，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血腥画面。
反而……
那巨大的血蛭母，在卿小可面前停住了。
卿小可举起了手掌，做出了制止的姿态。
血蛭母停住了！！！！
怎么会……
在众人看来，这一幕，是多么不可思议啊。
在巨大的怪物面前，卿小可整个人小得离谱。
而那凶猛的血蛭母，竟然停住了，仿佛被她降服了一般。
“是我看错了吗？”有人问。
“是我出现了幻觉？”有人问。
“你们……看到的，跟我看到的，是一样的吗？”有人问。
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此时此刻，卿小可淡定地伸手，血蛭母乖巧地伸出了蛇信子，舔着她手心里的血迹。
仅此而已！！！
“怎么会……”祝星柔也扔开了弓箭，揉搓起自己的眼眸。
怎么会这样……
那个女人，那个被众人称之为废物的女人，难道是个隐世高手么？
怎么会……
眼前这一幕，若不是亲眼所见，绝不会相信。
“哇！！！快快看，她站到了血蛭母的头上！！！”
“是啊，是么？真的么？我还以为是我一个人看错了呢！”
“她降服了血蛭母吗？？？”
各种各样的惊呼声，不绝于耳。
在众人的错愕之中，卿小可扶着牧清风，站在扁扁的蛇头上，从平台下来，重新回到了岸边。
牧清风捂着胸腔的伤口，清咳了几声：“这是……怎么回事？”
卿小可说：“刚才……穿了你琵琶骨的人，杀掉好不好？”
“什……”
还没等牧清风点头。
随着卿小可的手指一指，血蛭母这个庞然大物迅速行动起来。
它的蛇信子一卷，在洞口边沿观看的工匠，还有几个小兵，霎时间被拖下水。
水潭里成千上万的水蛭，迅速将他们淹没。
惨叫声都没能听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众人吓惨了，很长时间之后，才后知后觉发出惊呼声。
只见血蛭母替卿小可收拾了敌人，像是一只乖巧的宠物，匍匐在她的脚步。
卿小可摸着它的头，轻声说：“干的不错！”
血蛭母眯起了眼睛，舒服地甩了甩尾，巨尾击打在水潭里，溅出无数的水花。
卿小可猛然回头，眼神扫过洞口的人。
被她盯上的，都心里发毛，缩回了洞穴深处。
“你们听着，立刻拿最好的金创药来，还有，以后每天往这里送好吃的，否则，我把你这水牢搅个天翻地覆！不止这水牢，我还要将你们这地宫搅得天翻地覆！听到了么？”
卿小可朗声吼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