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卿小可照例要去给水潭边的空碗加血。
这是跟小黑的约定。
虽然它再也没有出现,可卿小可一刻也没有忘记,它凶残的模样。
尽量不惹它生气。
“唉?”
卿小可提着小灯笼,走到水潭边。
清冷的月光从顶部的气口洒下。
如黑镜一般的潭水,泛着冷冷的光。
夜里安静,水滴声一滴滴,清晰地传到心里。
若不是如此,还以为不是水,是一面巨大的黑色镜面。
“你别靠那么近!”牧清风看她越走越近,冷声提醒道。
似乎提醒没用,他干脆赶过来,拉住她的手腕。
“让你别靠那么近,掉下去怎么办!”
他像是一个爱操心的老父亲,蹙起眉头。
卿小可任由他拉着,举高了灯笼,轻声问:“小黑的碗呢?”
“什么?”牧清风问。
“我每天都放在这里的呀。”卿小可说:“你没看到么?”
“我怎么会去看一只破碗!”牧清风说:“别找了,回去。”
两人的声音,在巨大的洞穴里产生了回音。
听起来心里发毛,都感觉这声音不是自己的。
尽管在这地下呆了不少的时日,卿小可还是无法在黑夜里视物。
她努力地举着灯笼,企图找到那只白色的小碗。
这水潭边上的岩石是黑色的,泛着金属一般的寒光。
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打磨得极其光滑。
牧清风拉着她一只手腕,害怕她失足落在水里。
水里黑漆漆的,长年没有波动,鬼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别找了。”牧清风说:“少一天不给它血,它若是有什么异议,不会出来找你么?”
趁着它出来作乱,这次我一掌将它打死算了!
说话间,他将卿小可抓得更紧了些。
话说,这个女人是不是有些受虐的倾向。
没有找到碗,那就省去了今天的放血。
不是乐得自在么?
“那怎么行。”卿小可说:“我答应了人家的事。”
虽然听起来有些古怪,可答应了人家的事,无论是什么,都不能单方面毁约吧。
这是做人的原则啊。
“除非小黑告诉我,够了,不要了,否则到它变成人形之前,我要养着它。”卿小可说。
她的眼神格外坚定。
月光落在她眼中,给她添了一些高冷。
“呵……用血来养畜生,你可真高尚。”牧清风冷笑一声:“若是什么稀奇的神兽也罢了,一只低贱的畜生,战斗力为零的渣渣,也就是样子吓人,死一万次不足惜,你还指望着,养好了他,能为你做些什么不成!”
“你不要总是低贱低贱挂在嘴边嘛。”
卿小可依旧提着灯笼往前走。
越走越远了。
话说。
平日里,她的活动区域都在气口底下,这靠近边缘的地方,黑乎乎的,她并不敢靠近。
而且,牧清风每天都叮嘱她,让她别走远。
那前面到底是什么,他们两人都不知道。
“你看你看!”卿小可指着深处的水面,说:“在那儿!”
牧清风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一只白色的瓷碗,孤零零地飘在水里。
离潭边还有些距离。
“肯定是我们都不注意的时候,掉到水里,然后飘到这里来了。”卿小可转过头,看着牧清风,低声说:“你能不能……去帮我拿回来?我似乎够不到……我也没有轻功……”
牧清风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他盯着那碗,皱紧了眉头。
“是不行么?”卿小可弱弱地说:“你的伤没恢复么?今天看你抓着小白,已经……”
“我帮你把碗拿回来,有什么好处?”牧清风看她着急,突然萌生了逗她一下的想法。
没了冷清的月光,烛火温柔的光线落在卿小可的脸上,让她蒙着一层温柔的光,她的脸像是软软的棉花糖,很好捏的样子。
“好处么?”卿小可眉头都快挤在一起了,“怎么这样啊……”
魔界的人,果然是没什么人性。
就这样一点点小忙,还要讲条件的呀。
“什么怎么这样。”牧清风憋着笑,双手背在身后,说:“我堂堂魔界六王爷,怎么能白白替你做事。”
“可……”卿小可懵了圈。
现在你姑奶奶我两袖清风。
你想要什么好处啊。
这台词的发展,怎么有点暧昧……
你想要什么?小哥哥,要不要以身相许啊?
我呸!
她有些生气地看着牧清风,说:“不帮忙就算啦,我自己想办法。”
她看着水里飘着的碗,估摸着距离,蹲下来,尝试着伸手去勾。
哎……够不到。
她叹了一声,转头看,牧清风双手交叠在胸腔,一脸嬉笑的神情。
这家伙,果然不肯帮忙。
卿小可不是没想过,用别的碗代替。
但这白瓷碗是小黑自己拿来的,好像是宝物。
卿小可刚看到的时候,以为是个平平无奇的瓷碗,拿上手,才发现是古玉制成,最神奇的是,血滴进去,会生出藤蔓一般的红色纹路,而且触手生温,血液短时间内不会凝固。
没有问过小黑,贸然给它换别的器具,也不太好吧。
“喂,你就真的不帮我?”
卿小可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就是够不到。
这周围也没有树枝一类的物品。
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转头看牧清风,有些失落地说:“好歹我还救了你呢,真没人性啊……”
“你求我啊。”牧清风说。
“啊?”
回声太大,卿小可没怎么听清,这个家伙说了啥?
牧清风眼神移开,脸颊有些红,冷声咳了两下,一本正经:“你哀求本王爷,我听着高兴了,就帮你取碗。”
求你,哀求你。
妈耶,看着干干净净的,竟然好这口。
好羞耻啊!
卿小可转头,盯着黑黝黝的水面,翻了个白眼。
她方才壮着胆子划了水,碗似乎越飘越远了。
“不肯么?”牧清风作势要走了。
看他要走,卿小可急了,猛地站起来,一下没站稳,脚下一滑。
“啊……救!”
命字还卡在唇齿间,卿小可的腰肢被搂住了。
眼前是牧清风急得煞白的俊脸。
原本的呼救,也偷偷地咽回了肚子里。
“谢谢……”
她深吐气的时候,发出细弱蚊子的一声。
两人似乎靠得太近了。
卿小可听到了飞快的心跳声。
她不确定这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你怎么总是这样毛手毛脚!”牧清风责怪道。
本来还想骂她,可对上那双眼眸,突然就噤声,说不出口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脸颊突然就烧了起来。
“我站稳了,你不用……不用一直抱着我的。”卿小可想推开他,发现他整个身体像是铁块一般,硬梆梆的。
牧清风赶紧放开她,低着头。
卿小可轻声说:“你……内个,能不能帮我把小黑的碗拿回来?求求你了,六王爷……求……”
这话说出口,真难为情啊。
她自己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牧清风虎躯一震,目光有些飘,他吼道:“闭嘴,给你拿就是了。”
他粗暴地把人往池边拉远一些,冷声说:“你站远些,别碍手碍脚。”
卿小可轻声应答,但却因为担心,没有远离。
她注视着牧清风的背影。
因为太过专心,并没有注意到,有一双手,从黑暗的水中伸出来,惨白如同墙灰……
卿小可隐约觉得不对,脚腕似乎被什么湿润的东西缠住了。
她压低了手中的灯笼,低头一看……
心脏差点跳出来!
“啊!!!牧……呜呜呜……”
尖叫声还没完全叫出声,人就已经被扯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牧清风回头之时,只看到冒着泡的水面……
她不见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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