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行从那低矮的地道中越走越宽,手上火折子明明灭灭,却足以令他避开身旁尖锐石头,这地道不知多长多远,解行只觉满耳都是自己的脚步声。
直至这地道宽的能站下五个他,他才从前边好似分叉路一样的洞口找到一根火把,虽说时间长了点,但好在能用,一时间这里头亮起,他往四处挥了挥,除了前头的路,旁就是起起伏伏有开凿痕迹的隧道。
他在向上一看,拿着火把的手一僵,上头一根根好似倒刺石笋冷冷对着地上人,解行不怀疑,他莫说拿着抱青施展,就是说话声音高了些怕也会有数根石笋跌下来将他刺个对穿。
解行不由自主走的小心翼翼,生怕除了生命差错,前头岔路口他想都没想往放着火把那一旁走,摸过一段又突然变窄的路,前头有几团蓝绿的火在半空漂浮,解行见了脚步一顿。
眼前是豁然开朗之景,这是一足有秦都一院子大小,自上而下极深的空洞,上头一片黑瞧不真切,只有几道绿藤疲软垂在一角,这稍显空旷之地,竟然有好几具尸身四散,皆是白骨,衣物烂的没了,只能从旁散落兵器瞧出,是别门派的江湖人。
解行吞了口口水,前头是一道台阶,一脚往下踩,前头鬼火便乱窜一般跳动,而他这一踩,半个鞋底陷入软绵的泥里,他皱起眉头,往下照了,下头是一块巨大的泥团,还带着一股子腥臭气,再往一旁瞧瞧,少说也有几十只泥团,大大小小裹在一起,但都不似眼前这团绵软,都干涸的很,颜色比其深了些许。
但捷悟瞧到其中一团泥一顿,那泥团似是被摔狠了,有一角凄惨碎开,半只已经烂没了的手从里头伸出来,他讶异,走上前去,不过一脚,那泥团就碎了大半,浓浓腐臭四溢,他捂鼻连连后退,这泥团里,竟是包着活生生被闷死的人?
他思索泥团是从哪儿来,往上瞧了瞧,有了些念头,说不准是被外头机关什么的送来的。但那巨大泥团实在打眼,他忽然想起一脚下去时绵软触感,惊生一个念头――这泥绵软,像是刚到此不久,若是里面也有人,指不定还活着?
他不多想,将火把直接打入石缝中间,正想着伸手摸向自己的兵器,猛然想起抱青在他遇袭之后就没了踪迹,说不准是被那鼠婆夺去了,他四下寻着有没有顺手的家伙,但除了满地的骨头,就是方才用来照明的火把。
看着泥团隐隐要变硬趋势,他心底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双手合十满心抱歉和地上分不清谁哪块是哪块的骨头拜了拜,“有怪莫怪,有怪莫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位兄台日后定是能往西天极乐去的。”
说罢双手便抓起两根腿骨,朝着这团软绵的泥狠狠敲去,但这泥实在太厚了,一击下去不过是陷了半根骨头下去,他挠了挠头,抬脚一踢,那泥团往后滚了滚,他想着,这泥团朝下的地方应当好挖些。
果不其然,这泥团因为比旁的都大,更重些,跌落下来,朝下的那一面都摔得平了,解行见了心里一喜,又捡起根腿骨双手便用力了些。
边挖他还边想,这入荒头山的,除了莫名其妙被鼠婆打晕带到此处的他,还有自己摸来的。救出来了若是还活着,说不定就知道自己此时到底在何处了。
他挖的双臂有些疲累,才听清脆一声响,因着太暗,他瞧不真切,将火把抽出换个位置再插入,却见到一点红亮,埋入污泥更是打眼,好似这玩意儿不用光都能自己发出来一般,他一眼不错瞧着,越看越眼熟,突然变了脸色,这时也不歇息,双手抬起比方才动的还快。
这东西,分明是捷悟师傅不离身的红珊瑚佛珠!
颜喜笑是硬生生被揉进这泥团里的,她睁不开眼,周身粘腻,耳边不断传来闷响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且慢,她不敢想她与烦师傅到了何处,她怀疑她方才已经死了,如今在的地方或许是阴曹地府。
她从没想过出来行走江湖会死,她从来不是什么行侠仗义之人,若是她去行侠仗义了,定也是去做偷盗富贵家的义贼,要么去城东山头找找有没有匪贼搜刮一番,大义也苦不得自己。
那金疯子说,刀使得好,不用在正事上,算什么侠,西街杀猪匠用的也是一手好刀法。
她回了他什么来着?记不得了,只记得说了后,他拿着一捆子藤条,追了她整整一条街。
颜喜笑真的觉着自己要死,不是要死了,她怎的会回忆这般多,陈年的芝麻烂谷子事都在她脑子里翻动,耳边心跳声也越来越大,她嗓子酸的很,很是想哭,她是悔恨太久,内疚太多,这时脑中却是一片茫茫空白,连句遗言都想不出。
那闷响越来越大,大的她两边耳朵都听得清楚,像是有人在喊她,又像是在喊别人,该不会是勾魂的黑白无常?她觉着就她这副尊容,应当请不动这两位的,指不准是牛头马面。
她这般想着,心里好似落了一片死灰,直至那声响冲到她耳旁,她才猛地被惊醒,四周不像方才一样闷沉的挤压她,她伸了伸手,那声音一顿,响的更厉害,到她觉着好似重回人世间,一直带着厚茧的手狠狠搓了一把她的脸,她才得以睁眼。
一片微小火光,对从暗无天日泥团中出来的人来说很是刺眼,她缓了缓,才能模糊见到前面影子,那人握着她肩膀,是察觉她有动静了,又毫不留情摇了摇,“颜喜笑!颜喜笑!”
这声音或许是喊得久了,带了哑意,在颜喜笑耳力嗡嗡的好似鸭子叫,她眼瞧不清,抬起无力的手,向着发出声响之处一拍,清脆一声响,她忽的清醒过来,一眼不错瞧着眼前满面是灰,但依稀能辨认出是解行的脸。
她皱起眉头,满心火气化成一句疑惑,“怎么你死也和我们死一块烦不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