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蛟屋样式宛若楼阁,广而高,下两层都是一道道黑栅栏和后头被锁起来的各样精巧武器,还有些颜喜笑看不懂的玩意,像是把扑棱蛾子做大了的风筝,眼花缭乱,数不胜数,上几层却是一道道黑黝黝的们,时不时有几个浅紫衣裳的弟子进进出出,但不发一语,这盘蛟屋倒是安静的很。
小判官自从那停灵间醒来整个人宛若吃了火药一般,长顺小心翼翼照顾着了也不成。
如今总算是能自如活动了,这刚能下地,就麻溜跑来寻李大锤,这李大锤名字虽说不怎么样,却是这盘蛟屋中实打实的疯子,就喜欢研究些偏门的小玩意,以身试险不少次,几乎都是把命搭上的,有好几次还是小判官发现的及时,这才救了回来。
说来也奇怪,小判官这般人,分明是一牢狱头头,却和不少弟子关系不错,有的是怕的,有的是真的,但看着也不像个圆滑人。瞧着不到她鼻尖的少年莫要,颜喜笑叹了口气,怕是看他嫩的吧。
当然,此话她是万万说不出口的,那小判官皱眉,声音嘶哑难听的很,“你们来做什么?”
“来买东西啊。”颜喜笑说的理所当然,后头捷悟也不过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了。颜喜笑这几日下来捉住一人便问认不认得一个面上有大痣,老鼠眼,八字胡的貌丑青年,无一例外,无人晓得。
她不死心,便天天来问,闹得如今这些外门弟子,见了她就躲,与楼中她见了春酒就躲,真是呼应的很,但今天,她刚跨入有小三层楼高的盘蛟屋中,还没来得及抓一个弟子,一个瘦的跟骷髅一般,面如白纸的憔悴青年便走来,“你可是颜喜笑?”
颜喜笑见了这眼生的弟子,心里有了猜测,嘴上便忙不迭问道,“你就是吴大志?”那青年一愣,随即摇头,“我名为李大锤,有人托我转交一物给你不过得待我想想放哪儿了稍等。”
说罢,这人就好似游魂一样飘开了,颜喜笑呐呐转头呆滞的看着捷悟,“我我可不晓得什么遗物啊!”她这话没说多久,那小判官便来了。
他得了颜喜笑回答,鼻子哼出一口气,“你也买的起这里的东西?”说的颜喜笑一转头,嚯,好家伙,精铁的斧头,再看那大扑棱蛾子,黑中有荧蓝之光的千金难买的墨骨,那么大一块!就用来做个扑棱蛾子了?
见颜喜笑半天开不了口,他这才笑,捷悟正要开口时,只见外头走入一个眉目浅淡的弟子,见了捷悟先是行了一佛礼,这便开口,“捷悟先生,外有客找。”颜喜笑来了神,转脖子就要凑上前,“谁啊谁啊,我也去我也去!”
哪知捷悟一指点在了颜喜笑额头上,任凭她挣扎巍然不动,“小施主还是在此处等哪位李施主吧。”颜喜笑一瞬便焉了,捷悟语气虽说平和的很,但手上力度半分没少,她便开口说了句奇怪口音的话,“晓得咧”
捷悟一出门,见到的就是一着粗布白衣手拿破烂羽扇,几条稀疏长须飘动,一双贼眼里冒着精光的百八卦,捷悟见人,眼里有隐约惊讶,似是不明白何人都好,偏偏来找他的是这百八卦?
这百八卦听闻在那化胎宴上醉了后就没了踪迹,不过也没有好事人去打听这人,见捷悟眼里讶色,他笑的有两分得意,那扇子抖了抖,便对这僧人开口,“烦恼丝,走走如何?”
捷悟敛了神色,颔首跟上人,两人一路无言,一路走到屋外,踩在湿泥里,行于雾气间,那百八卦忽然开口,“这袖寒楼之事,烦恼丝看如何?”
“是孽缘。”他这一答完,那百八卦忽然笑起来,只是这笑声清朗,和他百八卦里平日稍许尖细声音不同,捷悟了然,只是道,“贫僧倒是眼拙了,许施主。”
那百八卦忽的身量拔高几分,肩膀也宽了些,转过头来,听几声撕拉声,好似布钵裂开,一生的同玉人般莹润男子套在颇为可笑的粗衣当中,硬生生传出一股子世外人的闲适,“我早前还以为是我易容退步了,原来还是因着徐文太过打眼了。”
“施主这手出神入化,贫僧佩服。”他不轻不重赞了句,饶谁都听得出里头并无实意,许多闻却也理所应当收了夸赞,只是捷悟还不曾问他要做什么,他忽的开口“你可还在找那封书信?”
捷悟脚步一顿,这才正视眼前身量几乎与他无几的人,那是他与颜喜笑和解行初遇时在一面摊处收到的,来自乞耳阁的书信,思及徐文临走前揭露身份,而他们只顾着真凶,不曾梳理的他的来意,捷悟颇有些意外,“许施主莫非是来将书信收回的?”
“烦恼丝啊烦恼丝,怪不得你那么多头发,聪明人脑袋是不是都比别人多些头发?”他这笑话要是落在颜喜笑而立,定会嫌恶无聊,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开口道,“我们家老爷子答应了帮这老太太寻儿,乞耳阁可是一诺千金的,刚有了消息这不就要递出去了吗?”
捷悟想起那面摊执意要递过来的模样,又出口问道“为何是贫僧?”
许多闻似笑非笑回头看着捷悟平板无波的面容,“因为我听说她儿子要回去找自己老母亲寻仇。”只见他五指里不知何时夹着五颗小明珠,面上懒散,和在颜喜笑前全然不是一个样,“若是书信到了,那岂不是没得看了?”
“啧啧啧,你可是不知,原来当年楼背月与那郑云生曾在一起过,只是可惜那穆鸣清,什么都不晓得,便疯了许多年,前段日子我听消息说,穆鸣清死了”许多闻絮叨许多,一双眼却在捷悟神色上打转,见他一点不动,面上露出两分嘲色。
“可惜一代侠女,死前还像个老鼠一般畏首畏尾的。”
“贫僧不懂,施主惹怒贫僧有何好处。”他仍是波澜不惊,但放在此景,就是许多闻,都要说一句冷血。
他不回话,捷悟便回想,那信中沾了油的地方不多,但是流光剑三个字明明白白与楼背月三字排列在一处,捷悟皱紧眉头,眼里有几道暗波翻滚,这引导他去查两者关系的,更多原因还是这书信,不曾想竟然是有心人的计策,况且令他万万想不到的,崔鎏色与楼背月竟然是
“只是如此?”
“行吧,与这里头束宝阁一些东西多少有些干系,我也不过是听命行事”他那小明珠在手里好似飞一样轮着在手里转,泄气一般,抬起头满面无辜,“牵扯些前事,让我看看你能查到多少,一个不巧,三十五年前之事差点便被你们翻了出来。”话说的庆幸,面上却是遗憾。
“许施主似乎很想四凶斋中秘史人尽皆知?”捷悟一双眼猛然变得锐利,哪儿还有个出家人的模样,分明是边关杀意腾腾的将帅。
“秘史?都是些乌烟瘴气的东西,不错,一件出来,便会闹得十三派乌烟瘴气的。算是我小小一点私心罢了。”他笑的有几分轻快,见捷悟仍不言语,这又开口,“可莫要多想,我虽说易容高超,但是那夜什么两处的百八卦可不是我易容的。”
“贫僧思及也是,毕竟施主曾在死者房中出现过。”捷悟这一话,倒是让他恍然大悟一般,“我差点忘了他,是个好官,也是个好人,可惜手里有不该拿的东西。”说罢,捷悟就看他收起小明珠,翻手见一个暗色漆盒稳稳置于掌心,上头一朵五瓣梅花活灵活现。
捷悟褪去面上平和,终于有了几分波动,语气中也能听出惊疑之色,“施主拿走袖寒楼中暗道图作何?!”
闻此,许多闻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一般,笑的弓起了腰,少年人笑声起,惊起了一片躲雨的鸟,“暗道图?哈哈哈也就只有这袖寒楼中人把此物当做所谓暗道图,这东西可是好宝贝,一把钥匙,大抵是与九五之尊有关的钥匙”
他语气拉长,见捷悟神色凝重,又开口道,“可否请师傅将掌心内功化去?我以为你等正道人士不屑于用奇袭这般下三滥手段。”
捷悟闻言丝毫不动,“乞耳阁又有何种阴谋?”
“乞耳阁何种阴谋我不知道,不过是我一点点助人为乐另外,这路不近,我记着你们身边那少年人很是有趣,就是我装的憨直也怕我的很,倒是个六感灵敏的。”
“你。”捷悟抬眼,满口不离施主也不说了,才吐出一字,许多闻便打断,“说来我还送了他礼物,若是我没猜错,如今许是入手了烦恼丝,比起在我跟前耗着,不打算快些去瞧瞧他如何了吗?”
捷悟双手化去内劲,抬眼含几分威慑,才发觉已经快走到潜龙桥边,他提气疾行林间,叶片道道拍打他白衣与长发,待他难得有些凌乱站在屋外,却听里头就几声吵杂,捷悟心生不安,抬步入内。
却见小判官轮椅上站着一褐衣少年,身量不高,满面笑意高举一把足有一尺五的障刀,这刀外通体发黑,有肃穆之感,轮椅旁长顺颤着气急的小判官,还有那高瘦的青年。
捷悟还不曾反应过来,应当是说,他难得有几分呆愣,就听李大锤缓缓开口,“此刀乃是前朝一将士佩刀,友人寄存于此,今日收了他的来信,说是要将此刀赠与一名叫颜喜笑的少年。”
“因着我用不的里头黑钢,他不让我拿去融了,所以拿去支窗了,既然友人送你了,赶紧拿走,省的碍眼。”前句话本还好好的,后一句有说不出的嫌弃,说完这怪人转身就走,眼见小判官不被理睬,颜喜笑正低头抽出刀来翻看有没有被李大锤支坏,捷悟满心汹涌一瞬便平和下来,轻笑一声,引起里头两人注意。
颜喜笑见了是捷悟,展开一个瞧清楚她牙肉的笑,“烦师傅!快来瞧我的刀!”
与小判官一顿争执又是鸡飞狗跳不说,两人归了客居时颜喜笑再三确认没有一个娇娇软软的姑娘追着她喊颜哥哥的时候,这才跨步进去,就见到解行趴在桌上一动不动,颜喜笑一慌,每次从外头回客居,不是伤了就是死了,这回又怎么了
她还没说话,那解行脸贴桌子,闷声开口,声音低沉,“颜喜笑你知不知道那姑娘缠了我一早,还是照影剑前来准备告辞带走了,临走前又哭又闹要我给你留句话你手上的什么玩意?”
解行幽怨抬头,就看见颜喜笑心虚缩在捷悟后头,只露出拿着刀的半边身子,见解行开口问了,大步迈出一步,笑的灿烂,“好看吧!我的刀!”
“你找到了?你不是说你要送你养父的吗?”解行下意识便以为颜喜笑找到了那人换回了刀,颜喜笑往前走,坐在八仙桌上一扔这刀,叹了口气,“别说找了,根本没有这个人不过倒是意外,有人送了我把刀,还说是边关的,你说该不会是那鹰孙,看我骨骼清奇,是个当官的好苗子”
“那你不打算找了?”解行打断,得了颜喜笑嫌弃一眼,“都是假的,找还能找出花来啊,这把虽然对他说小了点,总比烧火棍顺手些,就送这把了。”
“那你还说你的刀。”得知颜喜笑心虚了,解行抬杠的此起彼伏,只是一转头,见颜喜笑怒瞪,又像个鹌鹑缩脖子,“事实嘛”
一旁捷悟开口,“此刀本名不详,既然送家人,小施主可想好给这刀取个名?”
见颜喜笑忽的沉默,解行想开口,却见捷悟摇了摇头,她难得不是装模作样,而是从心底出来的一股子肃穆,思虑半响,她忽的有些老成开口,好似她如今不是十六,是二十六一般,“此刀,名唤不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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