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耳城乃是离了渭水前后最为热闹的城镇,附近大小村落人来往皆会途径此处,颜喜笑离了那赵家大叔牛车后,便要循着主干道去找下榻的客栈。
不过颜喜笑在来往最为多人的客栈上见到眼熟的江南小楼砖瓦上看出些不对劲,这分明是金声玉顺楼的客栈,思及里头素来不是平头百姓可以住的起的,况且她可认识了不少金声玉顺楼人,未免打草惊蛇,她还是绕着这主干道走了走,这才寻了间看着有些寒酸的客栈进去。
只不过这一入内,她便见到了一眼熟的姑娘,只见这食客不多,她就在最中间那一桌,脚踩在有些油腻的长椅上,桌上饭菜都翻了面,她提着银蛇鞭虎视眈眈的瞪着眼前两人。
颜喜笑一偏头,嚯!一生的满脸横肉的壮汉子瞪大一双虎目,粗着声音道,“哪里来的丫头!这般不懂规矩!”
这话在颜喜笑听来有些莫名其妙,她侧了侧脑袋,就见着汉子后头护着一小二打扮的干瘦青年,还有一满脸皱纹的白发老人,模样打扮,是店家无二了。
周围食客四散,他们没少瞧过武林人士在客栈动手的,自然轻车熟路,听那红衣女子一声娇喝,“闪开!这店家黑心,送上饭菜有东西!”
那汉子瞧了瞧这姑娘桌上饭菜,不过是些农家菜,模样倒是糙了点,再看眼前这生的绝艳的姑娘穿衣打扮,发出一声冷笑,“呵,敢情是初出江湖的大户人家之女,就这点苦头都吃不得还出来闯江湖?!”
言下之意就是将这姑娘当做刁蛮任性的娇小姐了,这红衣姑娘一听,抬手便是甩鞭,同时道,“姑奶奶先拔了你舌头!”
眼看着壮汉双拳一撞,那双奇大无比的手发出铁一般的声响,“小丫头片子,气势倒足!”但下一刻这壮汉便不似方才游刃有余了,他面色一变,方才当下一鞭子的手出现大片乌色,“你”
“大块头,骨头到挺硬!”见她红唇勾起冷意,又要出手,却听一声,“慢!”
几人视线纷纷落到门口颜喜笑身上,她被这样一看,颇有些虚的缩了缩脑袋,那红衣女子却皱起眉,“你也是来多管闲事的?”
颜喜笑一扬笑,好生灿烂,她露出口白牙,学那赵大叔口音惟妙惟肖,“这位姑娘,俺是来报信的,前头那名叫宝生楼的客栈有位穿好衣裳的人差我来给您送信!”
宝生楼正是金声玉顺楼那产业,这姑娘早在茶肆便亮明江家人身份,如此身份,还会寻到这有些落魄的客栈中,还不是因为要躲人,毕竟金声玉顺楼可是给钱好办事的地方。
那姑娘顺手收了鞭,闻言愣怔一瞬,随即眉头更是皱的死紧,“那么快就追来了你怎么找着我的。”
“俺俺今早见过姑娘那马,还有还有那人说了,姑娘是穿红衣的,所以”她将手里的刀往后头藏了藏,“那人喊姑娘去宝生楼见面。”
这红衣姑娘注意到了颜喜笑手里的刀,“你今早在那茶肆出现过?”颜喜笑忙不迭点头,“啧,今日饶你们一命!”说罢,这姑娘好似一道胭脂色的风卷了出去,不过片刻就听马匹嘶鸣。
颜喜笑扯了扯领子,那嗓音忒累人了,见大汉忍住痛色坐下,那干瘦店家拍了拍身旁小二肩膀,对着两人就是道谢,不过颜喜笑用那刀把一抵,“不必了,打尖,然后给我切斤牛肉来,再来碗粥,送上来。”
说罢,也不看那一副正气凛然的汉子一手拉起那店家说什么,颜喜笑掏了掏耳朵,食客早就跑光了,那姑娘一走,这里便安静的很,所以那汉子满口仁义道德着实压不住,无需小二领路,颜喜笑自己便轻车熟路进了房门。
不过片刻上了那牛肉和白粥,这东西看着却是粗糙,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从腰间抽出透骨钉,直至把那牛肉扎了好几个孔,透骨钉上除了小茴香和辣椒面,就是油渍,也没瞧见什么脏东西。颜喜笑嫌弃的擦了擦钉子放回去,这才大快朵颐起来。
那牛肉和白粥被风卷残云一般吃着,颜喜笑却觉着这独食吃的不如往日有滋味,想来是少了一聒噪少年的抢食。
思及此,她从怀中摸出一软滑布料,这一节是解行的袖子,但是颜喜笑用透骨钉将其缝制成难看的小袋,她捏了捏小袋,里头碎珠子有些扎手,晃晃还能听出声响,但是她怎的就觉着这珠子越晃便越眼昏,想着该不会是一路赶来。
直至颜喜笑昏过去前,她才反应过来,那姑娘说的饭菜里的东西,不是说饭菜不干净,而是店家在饭菜中下了东西。
夜郎道上鲜少人影,不过两条策马影子携着滚滚尘土来,往西南到万峰林不久,又被两人远远甩在后头,马上人风尘仆仆,不减两人好颜色。
这两人便是从渭水一路快马加鞭往南而去的解行与捷悟,因着九鬼车岛位处南海永乐岛,海附近以大浪礁石闻名,早前便是凶险之地。
两人赶路快近一月有余,见已近冬月,若是去晚了,许是得等明年开春才有船去,当下两人便来不及去寻颜喜笑,一路急驰而来。
因着袖寒楼风波刚过,玉皇尖便来信,这几日九鬼车岛岛主姬摇闲广发群雄令,召集中原各小门派前去赴宴,但十三派四世家并未接到来信,另外乞耳阁有消息,据说姬摇闲宴请了东边闲散浪人和一帮水匪一同,恐有巨变。
而两人此次前去,便是寻找姬摇闲通外敌证据,捷悟更是思及各处人有失踪之事,君载酒门掌门韭春线索亦是指向九鬼车岛。
不过两人一并行了许久,路上解行一刻不停抱怨道,“这小子就这般招呼不打一声就跑了?捷悟师傅,你就不气?”
“贫僧倒是无所谓,此事之后,前去秦都寻小施主要个说法也未尝不可。”捷悟在马上狂奔倒是一点不损他谪仙气质。
“说的不错若是此事顺利此处早前乃是百越领地,如今多少还有些百越人。”他换了语气,说罢,往前去看,捷悟应了声,随着前头轮廓逐渐清晰的城墙,放慢了马速。
两人前头一道灰黑砖瓦因着海风侵蚀有些许腐朽,偶尔见一些散发面有刺青之人从城内走出,神色怪异打量纵马而来两个中原人。
而城墙上头,邕州二字显得沉默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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