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浪才大了起来,几艘福船落在海里摇摆上头一冰轮满,落入暗淡星河中,这风大了起来,船也快上不少,有船员便道明日许是能见着永乐岛了。
而被人塞进箱子里颜喜笑难耐的动了动身子,只觉得大半边身子都要僵了,现在一动便是刺刺麻麻的从压着的手臂穿上来,她能察觉到自己在海上随波起伏的感觉,一时有些新奇,当下便忘了自己如今时隔什么处境――她可从来不曾见过海。
随浪声起来的,还有一闷闷的呼噜声,和几声兵刃碰撞声,那兵刃离她很近,好似在她耳边,足以令她精神一震,腰一扭,奋力顶了顶木板,上头好似被压着重物,不过她脸旁依稀有模糊光线,也不知是留给里头人呼吸的,还是她这是磕坏了。
如今四肢有劲儿,不知是因着快到目的地了不下药了,还是她已经对那怪药免疫了,她用脑袋顶了顶,此处倒是比别处清脆些,看来卖箱子不是什么老实人。
颜喜笑挣扎一番,险些没把自己腰拧了,这才将姿势改为正面躺着,她双臂使力,一点点将反绑的手从身子底下拖出来往脚哪儿送。
直至她满头大汗,那手才终于被她放在胸前,她拧了拧手上麻绳,这回绑的到挺紧,双手把那沾了口水的布条抽出,这下觉着连呼吸都自由多了,她揉了揉酸疼的腮帮子和下颚,叹了口气才接着动作。
好在那黑店家估摸是瞧不上她这般打扮的,身上东西搜都没搜,她压下手去够腰上透骨钉,片刻后,她牙咬着透骨钉往手上麻绳上划,因着看不清,她划的又重,好几次划伤了手,痛的她皱紧眉头。
她察觉手腕束缚的东西越发的松,但伤口也出了些许血落在她脸上,有些咸,肚子却发出不合时宜的响,她这才想起,好似离了那两人,一路上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最后一顿热乎饭菜,还是那黑店家送来的,直至一声闷响在箱子里响起,她才停了脑子的胡思乱想。
她摸了摸手腕,倒吸口凉气,随后卷起身子相同的方法解开脚上的束缚,边解时边听着外头动静,早些时候还能听见外头人来回走动的声音,现在却慢了许多,也重了许多,连走出去的步子都少了大半。
外头当是有守卫的,不多,只有三人,如今正是最为困顿的时候,若是无人交班,便得速战速决,颜喜笑松开身上束缚,两根透骨钉牢牢握在手里,深吸口气比比自己肩宽,用透骨钉在上头打了两笔痕迹。
随后她猛地提气,一掌一击而出,声响有些大,惊动外头人,但她半只手臂已然将那箱子角打碎了,木刺划过手臂还有些火辣辣的疼,听着一声困倦哈欠和走近的脚步声,颜喜笑忙收回手臂。
那洞能容得下她半张脸,外头没有烛火,也无窗,她猜想自己应当是被放在货舱了,只是现下外头人要进来视察,她除却一片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个位置,汗颜的厉害,若是那人进来
听到门锁轻响,颜喜笑心里一缩,不过两声低呼先起,外头像是起了打斗,肉与拳撞出闷声,还有刀刃划破人衣物发出的声响,来人还是带着武器,颜喜笑先是瞪大眼,然后往里头缩了缩,趁乱就得跑!
一手一脚蓄力在猛地打出,木板脆响声令外头动静止了一瞬,而对于里头颜喜笑来说,只要此时拿到不杀生,总好过在里头被人发现自己要逃的意图。
这下箱子打出了个容她勉强挤出去的洞,她奋力的用两只手扒着被她打破的木箱边,上半身几乎探出,外头动静却没了,接着两声脆响,颜喜笑动作一僵,她如今连不杀生都没摸到!
只是不待她多想,那门后的光先是争先恐后进来,来人只是听见里头有动响,不曾想一打开来时这副场景。
微弱的烛火在这小间中亮如白昼,旁边放着整齐几个大箱子,唯有一个上头压着几尊酒,可是下头箱子却爬出来一个双手血淋淋,披头散发之人,此人面色青白,隐隐有异味,一双眼下青黑之色明显,瞪大的眼里血丝不少。
前头开路的人吓得先是往后一跳,重重将门带上,颜喜笑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只知机会来了,腿一蹬,整个人好似死鱼一样从箱子里挤出来,外头响起两声说话声,让摩挲这去找不杀生的颜喜笑一愣。
那声响有些熟悉,其中一人好似水滴玉石,压着声音只有模糊几个字透过门板传到里头来,“施为何来?”
另外一人声音拔高不少,却还清醒着知晓如今处境,不敢声张,却听两人清楚又带着惊慌道,“有鬼!”
这两字一出,颜喜笑劈手便夺过被扔在靠墙一圆木桶里的不杀生,恰好此时门开,先行的是捷悟。
他此时着的却不是以往的白色僧袍,一声瓦松绿长衫映着人像是浊世佳公子,不如往日如谪仙出尘,但一双墨玉眼中映着火光,平日里平淡如古井的脸也镀了层暖意。
这副挑灯来望,沾了烟火气的模样令颜喜笑忍不住覆上心口,忍不住心里骂道,乖乖哟,这和尚是个什么妖精。
捷悟却是有两分讶色,随后一双墨玉晕开笑意,沾得眉梢都是生动,颜喜笑这下什么心思都没了,都被眼前人勾走了。
还是他开口,像是叹息,又像是想念,先说了声,“是小施主呀”
后头解行这才算瞧清了眼前这浑身酸臭还血淋淋的像鬼一样的人,竟然是别了一月有余的颜喜笑,他探出头去又惊又喜又疑惑问,“怎么是你?”
哪知颜喜笑此刻却像是回过神来,狠瞪着两人,开口却是令两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我就知道我亲爹亲娘不会不庇护我的,敢情我又碰见这事还是因为你们两人!”
这迁怒的莫名其妙,解行忍不住要问,却听几声脚步声重重而来,三人同时一愣,颜喜笑率先开口,“交班的来了!先走!晚些再解释!”
这话说的又急又快,颜喜笑先是拉着两人先出了门,见到外头东倒西歪三人,像是扔垃圾一样把人丢进去,想起还缺些什么,跑进里头打破方才压在她箱子上的一尊酒,伸手去胡乱捞了两把撒在门口,这才带着两人从另一边逃去。
只是这下捷悟反应过来,交班之人应当还有段距离,脚步声再重,一个不懂武功之人应当是不会这般快反应过来的,他看着前头蒙头乱闯的颜喜笑,心下不一会儿就有了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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