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鬼车岛除却第一夜那玉蟾宫明净,其他夜夜皆是群星璀璨,但月色暗淡,今夜也是如此,却是最好行动之时。
解行比众人更早些离开,因着寻访埋香坊驻地总是需点时间,尤其他还需得去一趟大殿。从那洞穴离去,总是废了些时间才摆脱了九鬼车岛那些影子――因着此处与那小筑着实太近了。
这九鬼车岛是按七星排列不错,玉衡乃是大殿,而一旁那素娥宫在玉衡之下反倒显得娇小了不少,此处一如前夜时鬼影重重,旁花草树荫掩着半挂轻纱的精致小殿,今夜里头并未传出丝竹声,难得有些嘈杂,解行顿了顿,半响还是没有靠近。
而因着苟亓被带离了素娥宫,这素娥宫周旁影卫倒是如他所料增了不少,解行皱眉思索一番,像是阵风一样,朝着看守最少的一处小院而去。埋香坊弟子武功诡谲,若他是姬摇闲,自然不会将更多的护卫放在那处。
小筑里点灯,便映着外头竹影摇摆,姬摇光垂首见那假扮鸾安的侍童正捋平他衣襟,他今日这身衣裳着实富贵,光是外头送来三五锦衣,六七环佩,足以见姬摇光对此重视,分明昨夜结盟,他却不请,今夜去姬摇闲思及近日一些东瀛浪人,面色忽然变得难看。
他伸手推开苟亓身边侍童与系上的阴阳鱼羊脂玉佩,随即像是带着歉意开口道,“鸾安,换一身。”
那侍童素来机灵,抬眼望了一眼人冷硬面色,不多问,尽职尽责将桌上衣物和贵重配饰撤下去,最终外头来迎接之人,见姬摇光身着一身半旧的靛青袍子,发冠是一不过半指大的南珠银丝冠,腰悬穿珠,玉璜、玉璧,皆是上品,但加之始终不如方才那侍童拿上来一块羊脂玉贵重。
姬摇光人气正似苍松,半旧衣衫他生生是着出抱拙沉稳之感,打扮亦是有讲究,并不失了体面,但若要用到那般大宴上,仍是有几分不妥当。
思及姬摇闲再三叮嘱,领头那弟子皱紧眉头上前一步道,“二公子,今夜事关九鬼车岛众,可不能失了体面,这衣衫”
“如此过去便好,兄长不会怪罪与你鸾安,将我九节鞭抱上。”那领头人眉头皱的更深,他素来不曾接触过这个在九鬼车岛宛若隐形的二公子,只是听说有这号人物,虽说气度非凡,但这性子真是如顽石一般。
见劝阻不听,领头人作罢,三两人紧随其后,一行人便这般往那逐渐开始热闹起来的玉衡宫而去。
他所处之地为东,避开了七星七殿所有院落,也不知是怎么寻得这地方,像是被隔绝开来一样,一离了那竹造小筑,眼前半分清闲悠远之意也随着七殿巍然吹散了开。
七殿所距皆有七里远,数列下来,挂彩结灯,唯有最靠上一处玉衡最为亮,九鬼车岛弟子要别九节鞭,手提着风灯来,远看像是上下星河一列来。
玉衡宫更是有了嘈杂声响,还有阵阵丝竹声响起,姬摇光还不等跨入门内,那领头之人便停了步子,像是歉意道,“二公子稍等,小的还需禀报上大公子去。”姬摇光颔首,似是并不在意,但他今日这打扮,一定会被一同禀报上去的。
不出姬摇光所料,不过半刻,那领路人面色奇异走出来,朝着面色含苦意的姬摇光张了张嘴,才找回自己声音,就闻,“二公子大公子说,请二公子坐下位,好生招待元蛇帮”
那领路人却见姬摇光眉眼间皆是了然之意,颔首说句明白了,这便迈步进去,只字抱怨不说,那蕴绕在面上苦相深刻几分,他人已经迈步入内。
那领路人还站在外头,心底却滚起重重复杂,元蛇帮看似结盟,实际上九鬼车岛内众人都知,不过是将些琐碎杂事与不入流的动作交由元蛇帮,实在不能高看起一点。
但大公子这般安排,实在是太过折辱姬家了,在如何说,这姓姬之人反而去与元蛇帮那等人同桌,实在是有失姬家脸面。
这点想法不过升起片刻,又被里头热闹笑意打散了些,他这才定了定神,往那素娥宫去请人。
这光怪陆离好一场各怀鬼胎欢喜事,却半点传不到距玉衡宫百里开外水牢旁,此处守卫倒是比之前懈怠松散些,但塔中肃杀之气更重,捷悟便知那次试探还不全――内外两批看来不是一个层级的,看来是换了守卫在里头。
他们之前藏身那岩洞附近有几道影子,瞧来那松懈样是做做样子的,或许姬摇闲知晓,今夜此处可能会有探访,尤其是苟亓在九鬼车岛中凭空消失了之后。
他抬眼望月色,时辰将至,他需得在烟火之前入水牢,起码得靠近才是。他目光沉沉,一瞬锐利,解下身上惹眼衣袍,这披发僧人手中白袍猎猎响动,一瞬惹来四面八方杀意重重,衣衫脱手,朝水牢处最近小殿晃去。
这和尚闭目,两手控裹着白袍的剑气朝水牢处掠去,那道道影子便像是恶狗闻见肉骨头跳出追击而去,见机他从藏身之处卷出,一身夜行衣融入夜色。随即他手腕一僵,剑气已破,这般诡谲,那几条影子察觉上当,纷纷朝原路回来,而捷悟潜在海中心中猛然一跳。
这影卫,原是埋香坊之人?!
解行手提抱青,风云残卷将最后一间小院中守卫放到,闷响声在此动静不小,但却是无人再来,这一地到地守卫,武功平平,莫说杀气,连煞气都不曾有,像是幌子一般,并未发现有任何埋香坊的踪迹,他虽然行事小心,但是不触及那影卫自然不可能。
只是如今无人前来,只因半刻之前,忽的一股埙乐响起,不过转瞬即逝,引去解行注意,影卫闻乐而动,解行变了面色,这喜信子,连九鬼车岛中影卫也能使唤了?
解行正心底别扭,只期盼捷悟能在水牢找到些许线索才好,素娥宫那轻纱被仆人打了上去,倒是比往日明亮些许,他皱紧眉头,一跃而上翘脚的飞檐,里头人低语,传出声响来,却听不清楚在作甚,他小心揭开一块青亮琉璃瓦片,乐师正细细装扮。
而之前令解行胆寒的言奴与其两同伙,正坐在散了一地的衣物面头里挑拣,看着像是欲登台唱戏。
而此时,离戊时还有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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