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时一到,九鬼车岛上呼喊声起,热闹欢腾好似什么人间大喜事。颜喜笑抬头远眺,便见自玉衡殿开始,七处小殿步步弹星火入空,无需抬头也知天花无数自月中开火树银花一瞬,霎时堕地,忽而惊的星彩散余下的作雨声落后,才静了一瞬,接着周而复始燃放。
这焰火足足在空中开了有半柱香,颜喜笑出身秦都,焰火不新奇,星夜之下的焰火更不新奇,但心仍是随着星火燃放提了起来,一更已至,不知烦师傅入水牢没有,还有那墩儿,她细浅眉毛皱起,平白有分女儿态。
惹得一旁鸾安鄙夷暗忖:个娘娘腔。
而孤身一人在水牢处的捷悟人宛若一直倒挂的蝙蝠攀附在石塔外,身子贴紧了墙,与石塔一般融入夜色中,那呼吸清浅步履轻快守卫察觉不到异样,上头仅仅两名守卫,动一个,另一个定会察觉,所以
第一阵焰火燃起时,擦亮半边夜色,石塔被映的明晃晃,被引走而归的影卫再三查探并未发现异常,殊不知塔中最高处,两个守卫悄无声息软到,皆是面色青白,额间一道乌黑指印,捷悟脚步不过一顿,随即叹气,“阿弥陀佛。”
杀孽已犯,他终究是破了戒,果然如师兄所说。
捷悟这思绪不过一瞬,抬步便往水牢最高处而上,那时第二道焰火才炸开,而狭隘通道有浓重血腥气和牲畜皮毛气味散发,两旁并非石墙,而是道道栅栏,左右皆是,一排三个囚室,过道共六间囚室,里头关押却有数十人。
但是如今两旁过道能清晰闻见呼吸声的不过寥寥数人,他脚步引来里头些许骚动,到前头振翅声响窸窸窣窣响起,两旁囚室一瞬安静了下来,甚至能听见一道似人非人的低泣声。
捷悟早在第一次入此处便知晓了,这两旁囚室关押的不止是什么犯人,但总归是前头那蒙养的血蝙蝠口粮。因着第二阵焰火炸起,蝙蝠群躁动不安叫唤两声,捷悟抬手,弹指间一股子劲气打出,震的蝙蝠群后头的门响了一声。
声响不大,对于这血蝙蝠可谓是惊天动地,就见着蝙蝠静了一瞬,随即发了狂,一只只一片片从拥挤过道冲来,两旁还活着的人发出尖利哭叫,腥风卷到捷悟面前,便在此时,第三阵焰火炸起,解行扑倒在地,仍抬起手,却往外头弹去劲气。
因着被焰火声响惊到的蝙蝠群左冲右撞,有几只更是直直朝解行那处撞去,他两指作剑,一扫而过,卷起一阵血雨,焰火炸起逾快,但捷悟额上冒汗,已经是应接不暇,他本也有硬闯的打算,因着这血蝙全然不像是只靠耳朵的,狂躁起来失了分寸,仍能寻到他在何处。
捷悟肩颈各处被咬伤,血流不止,他顾不得引起下头注意,正要起势,被血蝙蝠牢牢护着的铁门之后,却有一道鸟鸣声起。
本被焰火吓的狂躁血蝙蝠静了一瞬,随即争先恐后往外离去,振翅腥臭之气逾远,捷悟甚至见有几只被同伴狠狠扇开了去。
最靠近门那一出栅栏中,一个枯瘦老者缓缓站起,像是一具会动的尸首,即便是在无光,仍能见像是冒着绿光的一双眼冷冷看着捷悟,这般突变,捷悟退了半步,周身煞气剑气外露,隐隐有威压之势。
那老者不过躬了腰,半响一把像是被火燎过的嗓子道,“长老有请。”
捷悟脑中好似有铜钟猛然敲响,姬摇光声响在他脑中滚动——“三位乃是九鬼车的骨,如今,一死一伤一被困”
玉衡殿上灯火辉煌,倒显得素娥宫晦暝,喜信子装扮许久,随着焰火炸开,解行就听一声,“走去吧。”着月白长衫乐师抱着乐器走出,其中一个生的像葫芦一般的圆白胖子身形高大,那手都宛若蒲扇一般,但走在一群细瘦乐师中间,竟一点不突兀。
一声长长咿呀声响起,解行迅速退了几步,将身影藏在树影当中,被打起轻纱重重之下,青裙的青衣,水红衫的花旦模糊了影子。
解行见机,从树影出翻身往这小殿后头掠去,声响与鸟振翅一般,言奴抬起一双黑白分明澄澈的眼望月色,一句不言语,步伐半点不乱,但面上诡谲笑意令人胆寒的很。
解行自然瞧不见,因着他人已经躲开了掌灯侍女,偷摸入了素娥宫中,里头灯火未熄,还留有暖香阵阵,他站立片刻,顺着记忆中乐师所作位置走了一圈,这处小殿本是席居样式,周旁一圈稍微加高了些,不过解行踩上去便察觉不对,下手一敲,眼睛这才一亮。
“果真有鬼。”他低语,下手去摸那几块被人蹭的光亮的木板子,这藏的着实不是什么高招,连机关也无,解行借着抱青的力,撬开来,却见下头整齐放着十来枚酒葫芦挂饰,还有就是他在眼熟不过的弯刀。
他一惊,思及那些细瘦乐师,他不由得咬牙暗恨,他们走路姿势轻快,该是学武之人,若是捷悟师傅在此,定是不会放过这点蛛丝马迹,这埋香坊之人竟藏在素娥宫中?!
他忽的冷静下来,移回遮蔽物,这姬摇闲既然信那言奴被点穴的鬼话,就定是不知晓埋香坊之人伪装成了喜信子的乐师。
喜信子,或者说埋香坊,这般大费周章要入玉衡殿上,是有何阴谋?他这个武林盟主总不是因着他姓宫才当上的,思及被胁迫过来岭南各派,以及喜信子对姬摇闲多有隐瞒,还有埋香坊在中原武林行事手段,他忽的变了面色。
好一个埋香坊,好大的胃口,竟然想吃下九鬼车岛,一举吃下岭南各派!
而此时站在水牢最高出捷悟,静默半响,才朝那半开的牢笼之后走去,被困之人,是自困,九鬼车岛能逼一长老到这臭名昭彰的水牢当中躲起来,甚至蒙样这批血蝙蝠?
早前推测血蝙蝠是姬摇闲所放被捷悟推翻,深知这九鬼车岛之变,并非是他们几人看到这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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