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悟抬步走进牢门,那干尸模样的枯瘦老者腰弯的更低,待双脚都在门后,后头门又重重关上,他神色不动,仍然是一副冷静模样,只是五指并起,暗蕴内力。
这内牢没有入鸾安所说是建在水下,便是一方正囚室,四面挂灯,还有两条有男子手腕粗细的铁链,下有一人影晃动,那被挂在半空之人动了动,似是才察觉有人入内一般。
捷悟定睛一看,眼底起了波澜。
只见一迟暮老者,双腿自膝盖无力扭曲,似是被废了,大铁链子下两把琵琶刺牢牢钉过上头人琵琶骨,他满面血污,似是看不见,宛若一块死肉吊在上头,毫无生机。
那老者似是许久不讲话了,张了张嘴,沙哑气音断断续续,才终于开了口,问题亦是意料之外,“年轻人,如今外头,是个什么季节?”
捷悟闻言,蕴在手上内气忽的消散,他定定望着上头人,恭敬开口道,“阿弥陀佛,正是苍翠转寒山时。”
“”那人沉默片刻,忽的开口道,“你是何人,来九鬼车岛是为何?”
“贫僧法号捷悟,来此是为中原武林。”捷悟两三话,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个清楚,上头那人却忽的冷哼一声,“少林弟子,何时也参合玉皇尖中事物了?”
“少林本就处十三派中。”
“你为方外之人!”
“在俗世修佛。”捷悟神色半分不动,那老者大怒,猛然抬头,那锁住他琵琶骨的铁链随他动作响动不止,“后生!敢顶嘴?!”
“阿弥陀佛,贫僧不过解惑。”他仍是八风不动,上头老者忽然便消了气,与此人斗嘴,只怕气到的之会是自己,顿时便觉着无趣。
捷悟抬眼瞧了这四方牢笼,忽然道,“高长老,高施主。”
被唤作高长老之人身子忽然一僵,随即冷笑,“玉皇尖真是能耐,连我们三把老骨头没死全都晓得。”
九鬼车岛有三长老实在算不得什么秘辛之事,毕竟在九鬼车岛之变之后,上任姬岛主离世,有大段时间与中原武林来往的主事人反倒是这三位长老,不过三年前三长老离世,由姬摇闲接手九鬼车岛岛主,那之后与朝洛山庄等世家关系密切不少。
温家则是例外。
捷悟却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贫僧认出施主,并非因玉皇尖。”
“你曾见过我?”他语气疑惑。
“贫僧知晓,皆因姬摇光姬施主。”
此话一出,牢房一瞬连呼吸都变轻,随即道道在空中几乎凝成刀剑的杀意腾升,就是如捷悟这般,也不免背脊紧绷,老者披头散发,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看着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你说姬摇光”凌厉杀意好似一把直指他喉咙的剑,仿佛不过老者意念一动,就能令捷悟万劫不复,一具了无生机的皮肉之下,竟藏着如此强劲功力,捷悟面上终于有了两分波动――他不由得思索,他师傅那一辈高手,都是如今什么恐怖如斯的存在。
“他缘何会背叛九鬼车岛?!”老者亦是能察觉捷悟生死不属,不由得杀意更重,捷悟身形微微一晃,老者面上闪过一丝讶异,“你小子,年纪轻轻,成就实属不一般。”
“前辈过誉。”捷悟对此人多了几分敬意,称呼都改了,可见态度至诚,如今也知与眼前此人与其互相试探,不如将话挑开了说,强忍肩上重压,咬紧牙关才开口,声音稳当,一点颤抖都无,“从不存在背叛一说,姬施主不过是在做他认为所对之事。”
老者又陷入沉默,捷悟能察觉到周旁无形杀意一瞬萎靡,他既不知外头季节,如今九鬼车岛如何光景,怕是也不知,这又开口道,“贫僧不过猜测,但姬施主开始与玉皇尖因九鬼车岛之事联络,估计是因几位前辈之事。”
这下莫说杀意,他连方才还能察觉到的生气都无,那老者忽的笑出了声,这一笑,道尽了悲凉沧桑,说不出凄寒,“兄弟阅墙兄弟阅墙我竟还是又见这一代毁了啊!”
捷悟却摇头,“前辈要知,虽说九鬼车岛曾行错,但前些年因三位前辈,倒是恢复不少只是如今玉皇尖插手此处,皆因”
“有什么便说!磨磨唧唧!”这老者倒是暴脾气,捷悟便也不斟酌用词,抬起一双点漆似的眼,平淡开口,“勾结外敌,企图进大平边关之地,入中原腹地。”
老者似是震惊,张着口半响说不出话,忽的身子颤抖,是怒又是惧,为荒谬而怒,为九鬼车岛而惧,“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后生,与我道来,如今兄弟两人,与九鬼车岛”这副渴求模样,捷悟皱紧眉头,看来此人当真什么都不知道,虽说他亦是疑惑他怎么陷入如此地步,但不过一个时辰,他如今不该在此耗费太多时间。
“贫僧愿意,亦能帮前辈离开此处,只是贫僧有要事在身,需得前去救人。还请前辈指点方位,待贫僧解决完要事之后,定前来解救前辈。”
哪料到这老者忽的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是被关进来的?”
“姬施主所言”那老者似是不耐动了动,打断了他疑惑,语气里失落狼狈“我逃到此罢了,如今这般光景,皆因一道妖人,名叫什么喜鹊的,还是如何,废我一把长秋夜那可是把好剑。”
“前辈所说,可是喜信子?”捷悟面上平静终于分崩离析,这能释放杀意便让他觉着宛若千重山重压在他身上老者,竟然不是喜信子的对手?
“哼那伙子妖人,不过断我一把剑,若不是我”他面笼罩这一股灰败气息,“我身染重症,早该死了,这身功夫拖着我具皮囊,死不得,活不得,生死不如,摇闲那小子,知晓我们三人不死,他不得重掌九鬼车岛”
“我本以为,他这般恨我,还是因为我将摇光送去温家令他生母因骨肉分离疯狂。”捷悟忽的了然,老者三两话拼凑出来之事。
与其说是逃那喜信子,不如说是躲在此自罚罢了,关在此是自愿,受尽折磨亦是自愿?捷悟忽的皱起眉,少见没得礼节开口,“前辈自罚,真是为了九鬼车岛?”老者忽的浑身一抖,沉默下来。
囚室中飞尘落地,溅起道道灰白,六十有九老者,睁着一双空洞眼,无声呜咽,言尽于此,捷悟只是叹,“为情所困如此,是贫僧打扰了。”
九鬼车岛主母,当年听闻也是红袖榜上有名侠女。
“慢”老者面露苦意,“我不知你如此为何,救谁,只是九鬼车岛自几年前喜信子将我逼入此,所有守卫不过是看我一人,还有我些仆从再无其他囚犯入内。”
捷悟闻言猛然转身,一双眼里似是有暗涌渐起,“此处不曾关押别人?!”
“从来,只是我。”
那些与小施主一同压来的人,究竟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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