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行装作小厮抬步入内时,见得便是这血溅当场。
大殿喜乐声忽的散开,像阵遮羞的烟,把掩盖底下的污浊露出来,元蛇帮不愧为九鬼车岛下最乌合之众一流,只见那少主拍案而起,左右站出人来,一副人多势众模样道,“那是岭南哪一派?!”
一旁手下道,“是纸扇堂。”
“纸扇堂。”那元蛇帮少主一挑眉,“也是岭南的门派?为何不曾听说过?”
随为首之人倒下,纸扇堂几人先是震怒,闻言更是义愤填膺站出来,为首人冷笑,“自然比不得元蛇帮臭名远扬!”
“你!”元蛇帮少主震怒,欲要动手,站在下首旁观这场好戏的那东岛人忽的笑出来,嗓子粗噶沙哑,里头张狂嘲弄,“原来这便是大平人。”
此言一出,或多或少都有些隐晦的不满视线打量,就连上首的姬摇闲也不由自主皱起眉头,只听他轻咳一声,埋在他怀中一团粉衫动了动,这才懒散直起身子,一副娇艳欲滴惹人怜爱模样,却是露出大片白皙胸膛,是个少年人。
众人更是一凝,早便见上首入座时便见到他怀中人,对姬岛主此人好龙阳并不是未闻过,只是不曾想那男子竟然比女子还要娇媚几分,下首那东岛人看的眼睛都直了,姬摇闲见状眉梢一挑,倒是有几分风流,这才发话。
“乡原先生从东岛至我九鬼车岛来,风尘仆仆,还不为他看座?”下头弟子纷纷动作,此人位置竟然安排在了姬摇闲手边,他这一打岔,若不是殿中血腥味久久不散,倒是显得方才纸扇堂与元蛇帮争执不过一场戏一般。
纸扇堂自不会善罢甘休,为首那人已然破罐破摔,此次前来本就不是为结盟之意,更多是被胁迫,毕竟纸扇堂堂主与几个结拜弟兄都是有家室之人,但不曾想今日竟然死在此处。
“所谓岭南各派之主的九鬼车岛,竟然是通敌的贼子?!”
姬摇闲却不说,只是抬眼扫一眼,似是嫌聒噪,倚在他身旁少年边笑边将手里酒杯举到他唇边,一双明珠似得眼澄澈,口中却道,“热闹是热闹了,可惜多了些聒噪,若是岛主愿意。”
“交由你决定。”姬摇闲对念奴说的这句话宠溺,抬手还轻刮他鼻梁,下头解行塌肩缩背十足下人模样,但垂下去的脸更是嫌恶的抽了抽。
念奴眼波流转,傅粉的面转来,能听见下头人吞咽口水的声音,最大声的便是那东岛之人,面上是不假辞色的垂涎,那少年人接着开口,清朗嗓子便道,“刮了肉喂狗如何?”
“放肆!枉九鬼车岛还是十三派中门派,不曾想如今连个下九流的戏子也能话事了?!”纸扇堂为首那人在周旁众人眼里怕是不要命了,却听几声轻响,他从腰间摸出铁扇一把,后头五六人皆是如此。
“我记着好像叫来客莫要带武器来?”他面容拧了拧,似是不满此人顶撞,又或者逆了他的意,一双眼冷冷盯着他,像是此时才真正动了怒般。
“好一个客,姬岛主这杯迎客酒,我等可不敢多喝!此宴结束,我纸扇堂一众人定是要禀告上玉皇尖!这温家离开岭南!你这般猖狂小子也敢跳脚?!”此言一出,他们心里亦是知晓得罪的狠了,谁不知温家与姬家不对付。
不过那人软履陷入殿上厚毯血迹中,洇染半脚血,坐在姬摇闲右手边东岛人更是一副冷嘲模样,他心怒意翻涌,顾不得许多。
听杯碎声起,姬摇闲一拍手边案桌,竟然生生将手下玉石的杯子捏成粉碎,他却不顾掌心疼痛,面笼薄薄冷意,怒极反笑,反而令下头义正言辞纸扇堂心生不好之感。
“我本邀客,不远做多出格之事,但为何非得在今日挑个祭刀的时辰,你方才那句温家说的好。”他后头一句话忽的声量高了不少,“去将纸扇堂各位客人东西还了回去,免得说九鬼车岛怠慢了。”
闻言又三两弟子领命退下,纸扇堂人满心疑惑,周旁各派更是不可置信,这位姬小岛主竟然是如此仁慈之人?但思及他近两年来自与埋香坊来往之后,行事乖张狠戾,全然不如今天这般表现....
众人正疑惑之际,却突然听见外头一声妇人惨叫,还有孩童啜泣,纸扇堂那为首之人忽的捏紧手中铁扇,怒目圆睁,面容涨红,猛地冲上前去,“我要你的命!”
他身影先动,众人不曾反应过来,外头却被人丢入一个头颅,斑驳银发散开,血迹蜿蜒,那青灰面上一副惊恐模样,有些晓得事惊道,“那不是纸扇堂堂主主母....”
话音刚落,上头又飞下一颗头颅,却见念奴粉衫染血,一双笑眼莹莹,好似方才是去扑蝶,而不是摘了一人头颅。
姬摇闲好面容如今被阴冷冲淡,抬眼环顾周旁,大手圈起念奴细腰,开口道,“还有何人不想当姬家的客人了?”
解行手心一紧,暗自咬牙,死死将背脊抵在圆柱旁,就怕自己忍不住便拔刀斩去,还不是时候...他死盯那老妇人头颅,还有那道刺目血迹,刀被他捏出声响,好在不大,压住满腔怒火暗忖,这时并非捷悟师傅说的时机。
与玉衡殿上血溅惨烈却不如码头便刀光剑影来的杀气腾腾,颜喜笑负伤不少,执一把不杀生勉力抵挡,却见那还刀女子颇有兴味站在一旁瞧她垂死挣扎,她面色更是难看,哪里还有平日里吊儿郎当模样。
更糟的是,这批埋香坊弟子,全然不畏死一般,打倒还能爬起来,被她打折了腿的也得爬过来给她一刀,她忍不住狠道,“该死的,小爷和你们无仇无怨,听命行事为何这般不要命!”
那周旁弟子目露凶意,她便觉着像是被狼环虎伺一般,那被人叫做教头的女子开了口,“没用的,不完成指令,他们惩罚比死还可怕。”
颜喜笑气急,提刀又挑翻了一高壮汉子,好似游龙一般往那女子身旁疾行而去,她倒也不是不想跑,只是早前便说了,她轻功实在可怜,破开道能有,跑也跑不远,只能寄托希望与被她扔出去的鸾安。
若是她能带人马前来。
她思绪忽的一冷,因为直面而来一把寒剑,竟然逼得她不能思考。
她挥刀斩开此击,那女子退了小步。
她抬起脸,森森鬼面好似藏了重重晦暗,她似是定定凝视她半刻,忽的对周旁下了指令,那黑衣人齐齐跪倒,又如潮水一般褪去,就见她举剑,“我真是瞧不上你。”
“放你入那杂鱼中拼杀这般久,竟然连点战意都无。”她冷笑,“你举刀比不过用筷子。”
颜喜笑却觉着周身忽的凝结一股子寒凉,心下直晃晃,抬眼看那女子,目光里是少有凝重。
她面对那数十死士不如面对她来的心慌,可见此人究竟多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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