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妇人眉毛一挑，望着她神色有些莫名，“怎的，你这出去一趟还认识人少林弟子了？少林哪个俗家弟子没有头发的？”
颜喜笑摸了摸鼻子，随即道，“没，问问罢了。”
“小兔崽子！小兔崽子，你还想哪儿去。”金疯子在后头叫唤，颜喜笑才察觉自己拿着一袋子东西险些入了马姨家门。
颜喜笑与叔婆娘姨们打了招呼，见温宝儿走远了，这才一路小跑回去。
一入门就见金疯子提着刚热好的酒倒入桌子上一个难看的不行的碗里，这碗似是在烧时被人随手捏了一把，歪歪扭扭的，还缺了一个口子。
颜喜笑至今不愿承认这是她小时随金疯子一同去城瓷器铺子的洞窑时捏的胚子，偏偏捏的那么多瓷器，只有这个成了。
“我今日可以下床了！可不得拘着我！”颜喜笑怒气冲冲，但面色青白，怎么看都没有威慑力，金疯子只是吃了口酒，随即抬头，“老子哪里拘的住你。”
“这一路自袖寒楼到岭南九鬼车岛，你这脚是比旁的人多长了一双是不是？！”丑杯子重重一拍，颜喜笑将自己当成一只鹌鹑，一句话不吭。
她刚回来，金疯子知晓她是从九鬼车岛回来时，差些没将那车夫给撕了，她本就在鹿盘山伤了元气
，力竭了，也是伤了根本。
金疯子将腰间那黑尺放在桌上一拍，颜喜笑见状忙苦着脸道，“我都那么大了，你可打不得我了！”
“哼！我寻思着，你也不是那般大仁义的，拿了把刀，竟然还能将自己伤成这副模样？”金疯子哪里还有方才双眼浑浊模样，眼里精光颇有些凉的。
“你拿了那把刀，是哪里得来的？这大平辽阔，你怎的往袖寒楼跑？！”
颜喜笑耸耸肩，“这刀不就是从袖寒楼哪儿得来的。”
他定了定，身手去碰那把不杀生，一触即离，随即颔首，“你出去一趟，得了把刀回来，可有什么感悟？”
颜喜笑歪着脑袋，见金疯子真是一副严肃模样，抿了抿唇，忽而开口，“拔剑，抽刀，普渡众生？”
室内冷潮，炉火没了多大作用，颜喜笑仍是汗淋淋的，就听重重一声拍桌，金疯子看她的眼里分明有怒其不争四个大字，“待你想通了，再来找我拿刀。”
“这刀本来就是给你的。”颜喜笑小声嘟囔，虽说有些许不舍，她却打定了主意，这次回来，便不出去了，至于墩儿欠她的债，计量计量，总能要到好处的。
“哼，轻成这样，拿去劈柴都用不上劲儿！”说罢一提那不杀生，往里屋走去。
颜喜笑吐着舌头做鬼脸，负气坐在凳子上，越想越是不满，探手去将碗里酒喝个一点不剩。
初雪素来祥瑞，大佛寺今日仍是香火不断，见此祥瑞，纷纷磕头拜谢。
一着灰袍小沙弥抱着一木鱼跑入寺内，迎门有一座高大琉璃照壁，经三路三孔石桥向北，一路向天王殿、天觉六师殿而过。
待他到了摩尼殿前站定，随即轻呼一声，“捷悟法师？捷悟法师？”
里头人闻见动静，便抬步出来，其僧人白衣乌发，好似从殿内西扇面墙内壁伤十二圆觉菩萨和八大菩萨当中走出来，满目清冷之色，朝小沙弥双手合十。
这小沙弥手捧着木鱼垂首，青皮的脑门上还没有戒疤，圆滚滚一个，颇有些稚嫩，“捷悟法师，宝元大和尚请您往戒坛去一趟。”
“贫僧知晓，有劳了。”他垂下眼，那小沙弥面色有些涨红，他听师兄们说这来的可是少林的法师，来大佛寺还未知是何缘由，但光是少林的名头便足以让他有些盼望。
“捷悟法师，这，这往北门去，会快些。”小沙弥鼓起勇气，又补充道，“这个时候龙凤槐处香客少些。”说罢还怕人不耐烦，颇有些忐忑抬眼瞅瞅人面色。
那只捷悟耐心听完，点了点头，认真道，“多谢小师傅。”小沙弥见状，只觉此人好似并未有师兄说的那般不近人情，嘿嘿傻笑一番，又正了正面色，抱起木鱼又跑开了。
捷悟理了理纤尘不染衣袖，回过身去，这摩尼殿本意珠宝，更是去浊取清，脱离尘垢之意。殿中释迦摩尼，周旁观音大势，至绘佛、菩萨、罗汉、乐伎、圣众百来。
众佛绕他当证清净心，但他脚踩的秦都的砖瓦足以证明许多，以他聪慧，又怎知晓自己修心十余年
来云淡风轻，系数被一人搅乱。
偶尔眼前还会闪过少女孱弱细小的身子，腰是他揽过数次的，只是自胸前道腰间缠上一层又一层鼓鼓囊囊的布料，被浆洗过的，硬邦邦，上头还有数道怪异小袋子一般的东西藏在腰上。
一碰，里头藏着数张银票和些怪异的棚子，怪便怪他脑子太清楚，明白记他们初见时在哪金声玉顺楼下的客栈掌柜曾被颜喜笑坑去些什么。
又知晓她别别扭扭不愿给他看伤，还故意在自己身上扎针，还有宫寻客在路上换衣刻意回避举动，统统有了解释。
他忍不住忧心，觉着格外有意思一小少年，原来是个女子。
他手中那串珊瑚珠被他拨动出了声响，然后回过身，踏了出去，北门有一小巧木牌坊，无需走近，捷悟仍能见牌坊探出纠结蜿蜒而上的枝杈。
这龙凤树民间又道姻缘树，捷悟走出小门便能见下头被围起的竹篱上密密麻麻一片红，震的他眼眶酸疼，他定了定神，踩在那半是雪半是砖的地上。
他此来秦都不为其他，除了逃开少林一封有一封的来信，不过是因着她的武功似某位故人，这故人关乎他过去，只是如此。
他衣角不慎滑过有些湿漉漉的雪地，染了一片脏污，仍不折他面容出众，待到人走远了去，树旁走出两个女子，一个做粉裳打扮，另一个却是做官家小姐打扮。
见她面色薄红见那人远去背影，颇有些害羞道，“这法师生的好俊啊，小环，帮我查查此人法号为
何，戒腊多少？”
若是捷悟平日，定是察觉的道，偏生他今日心烦意乱的很，要知此次途径这北门龙凤槐会惹来祸事，打断了他的腿他都不会离开摩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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