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都初雪,大户开筵饮宴,塑雪狮,装雪山,以会亲朋,浅斟低唱。东西两街上腊味更重,屠苏酒坛坛垒砌在金声玉顺楼下的客栈外,酒香阵阵。
隔壁巷子的杀猪贩子只有这时候才算是好日子,颜喜笑趴在窗框前也能见那他家两个女儿穿的一身招摇,满头珠翠走出来,是给早些时间订了腊肉的人家送去的。
颜喜笑见宝珠一张粉白刷刷流汗,白粉斑驳,后头琉珠傻乎乎笑着, 颜喜笑捏着下巴,笑得坏兮兮去招惹琉珠,“傻姑娘?傻姑娘?”
宝珠反倒听见了,一扭头,看颜喜笑那张白生生的脸,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拉着自己姐姐便走。
颜喜笑摸了摸鼻子,将手里早前王裁缝给她带回来的糖炒栗子放回了边上。又开始恹恹想着何时去那大佛寺,徒增些烦忧。
她这才起身,离了被她坐热的摇椅,那件鼠皮大衣理了理,便踏出那吱呀叫唤的小门,才唤一声,“王叔!我出去逛逛!”
还没等老实的王裁缝反应过来,这小滑头哪里还有影子,倒是米粮店马三姐率先反应,噔噔蹬气势汹汹走出去,“小混子!若是敢跑出秦都,看老娘不打断你个兔崽子的腿!”
颜喜笑这才跑出羊肠道呢,正对外头门卖糖糕的娘子见了惊喜道,“笑笑啊,马大姐说你回了乡下,怎得回去一趟气色差了这般多?”
“哎,乡下吃的粗,哪里有秦娘娘您这里的糕点养人。”颜喜笑顿了步子,挪过来便一副流氓样调笑。
“你这丫头素来嘴甜的,我这点零嘴玩意哪儿能养人啊?”
“能呀能呀,吃多些便要当仙人了呢。”颜喜笑歪着脑袋,好笑道,那娘子见颜喜笑着实会说话,这便包起了些零嘴的放在她手上。
颜喜笑又是嘴甜念了几句吉祥福气的话,这边揣着一怀东西往外走,有些与她亲近些的街坊多少都像是秦娘娘一般惊喜,这个小捣蛋鬼不在,西市可是安静了太久。
这一路便收了多少街坊好心,满心愉悦,她都觉着早前那些自扰的念头快被她忘去脑后。
偏生她溜达到了隔壁巷子外,又见到那个足有她三倍宽的着葱绿衣衫的姑娘,她带着一粉白衫的傻姑娘,正拉着一着棉衣翠衫的女子,可与他们这些市井丫头打扮大不同。
看那翠衫姑娘周身富贵气的,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丫头,
她怀中紧紧抱着什么,似是被拉紧了,这才不得不跟着宝珠来。
宝珠是一副艳羡模样瞧着这姑娘,“小环姐姐,您往哪儿去,上回同我说好了你哪儿有两件不要的衣衫...”
“哎,你可别拉着我,那玩意老早被粗使婆子拿去扔了。给你你也穿不下,哎,你作甚,我还得去大佛寺给小姐送信呢。”
这丫鬟看起来似是贴身侍女,也不知怎得与这宝珠有来往,颜喜笑皱起眉头,这丫头眼神闪烁,看
样子是个顽皮贼骨的。
“可...可你收了我的银两...”杀猪贩子虽说命不好,生的两个女儿都不是好的,对两个女儿却也是真的如珠如宝的对待,没少亏待过。
“那银两是你塞到我手上来的,我可没说要给你什么东西,你可别挡路,要是再拦着我,我便!”说时就要扬起手。
“你便如何?”颜喜笑是看不下去,扬起一张脸,抱着满怀零嘴礼物,还有一颇滑稽的虎头帽,她身量细小,比几人都矮上半个头,手里一芝麻糖甩去,将这丫鬟的手打红好大一片。
偏生她气势嚣张的很,颜喜笑这混世的名头可不小,宝珠与她是最不对付,当下便伸长了脖子道,“你,你来作甚!”
“废话少说。”她厉声一喝,吓得宝珠闭紧了嘴,颜喜笑悍起来她还真不敢靠前。
后头那丫鬟本来见着这他满手的东西,好似是从哪里打家劫舍完,这身上还披着见不伦不类的衣裳。
惹人烦的胖子敢上前喝止,还以为是什么一般的地痞流氓,想着用自家的由头便可以了。
那知此人气势汹汹一声喝止,她吓得手里东西险些跌了,这才外强中干道,“你...你是个哪里来的赖子,敢拦萧太师的人?!”
“萧家?”颜喜笑眉毛一挑,颇有些好笑,“你是萧太师底下哪个小妾?做的一身丫鬟打扮,怎么?出来会情郎?”她这故意曲解的难听,青白的人家哪里受得了。
“你,你血口喷人!我可是替萧三小姐送信的人!不要空口白牙污蔑了人!”
“喔,那就是萧三小姐鸿雁传书啊,你这大雁倒是聒噪。”颜喜笑笑得焉坏。
“你!你们!”这丫头气的面色涨红,“你们!”
颜喜笑心下好笑,这下不敢辩驳了,可不就正坐实了送信给心上人吗,颜喜笑倒也知晓狗急跳墙,又开口。
“你可别误解,我与这蠢笨的可不是一伙人,我本是瞧她头面不错,如今,你对耳坠子倒是好看。”她意有所指看着宝珠满头珠翠,又看那姑娘耳朵两点翠色。
“你,你敢打劫!”
“那到不能这么说,我替你传书去大佛寺,这耳坠子交我来做报酬如何?”颜喜笑走近了两人几步,对宝珠投了个煞气凛然的眼神,她一惊,脚底抹油拉着琉珠,以不符她身形的速度溜之大吉。
“你还要截信?!”颜喜笑眼见这姑娘要把眼珠子瞪下来,她一掀鼠皮,前头人吓得退了几步,又是一副不明所以模样。
“瞧见没。”她抖了抖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裙,走进了几步。衣物可是时兴的缎子,虽说她一头乱发和那鼠皮大衣不伦不类,到也确确实实是个女子打扮的。
“我可不是那些君子,是能打女人的,要么给我回你府中告诉你家小姐信已送到,要么就鼻青脸肿一身伤的回家告诉你小姐信已送到,你选哪个?”
后一句话她露出森森白牙看着前头人,威慑之意再明显不过。
颜喜笑拿着手里还有股子熏香气的信发往大佛寺走去,这信上还有三两粉桃花,但令颜喜笑满面嫌弃别扭的,还是因着那丫头片子一脸鼻涕一脸泪与她讲。
“这信...这信是,是小姐,小姐,送去给新来大佛寺的捷悟法师的。”
呸,这出家人六根不净,那姑娘也敢对空门中人出手,当真是亵渎佛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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