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悟并未露出别的神色,只是颔首,罢了就看他两只手指做爪状,狠狠往左眼挖去。
但临到眼前,手背一阵火辣辣的疼让他止了动作,颜喜笑手上那只竹竿狠狠打在捷悟手上,下力不轻,他手背蔓开一片淤紫。
颜喜笑深深吐了口气,露出个难看狰狞的笑,“我想了想,一只眼睛好似太便宜烦师傅你了。”
她这副讨价还价偏生面无表情模样,难得让捷悟心里不安,“不然这般,我提一条件,你办到了,我便既往不咎。”
就是知晓她是奇女子,捷悟也觉着很是不可思议,他见过不少女子被看了身子后寻死寻活之事,但她好似不一般。
不像是那样女子,却也非是那种不懂男女之别的。
她却是冷静下来,与他讨价还价,“女施主要提什么条件。”
“我要你破戒。”她扬起下巴,满面是恶意,捷悟面色一僵,“还是要破色戒!”捷悟面色忽然变白。
颜喜笑一眼过去,随即抿了抿唇,“什么时候,怎么做,我说了算。”
这是宽限了日期,但捷悟仍是开不了口,才叹气一声,“女施主这又是何苦呢?”
“你看了我身子,要挖眼,但是我不想要你眼睛,我要你破戒,你不做,莫非是想我去寻死寻活?
”
“施主分明不会这般做。”
“你还要于我斗嘴,我可不管。”颜喜笑将无赖的本质发挥的淋漓尽致,见捷悟仍是不开口,半是强迫半是威胁道。
“就这般定了,不然我那天没了命,无论我是自己摔死的,还是自己不小心噎死的,命可都算是你的,啧啧好大的业障啊!”
这话刚说完,颜喜笑才觉着刚刚被气的差点厥过去的身子爽利不少,这才开口,“你来秦都,只是要过来送只眼睛给我?”
捷悟重重叹了口气,随即道,“贫僧还有一事...”
“欸!慢着,你开口是有事求我,那我便一个字一个字给你算银子,一个字一两,这样互!不!相!欠!师傅是不是觉着心底放松,不欠我什么了啊?”
颜喜笑又打断,一双时风眼左边写着小肚鸡肠,右边写着无良奸商,狮子大开口就要一个字一两“你不答应,我便不听。”
“贫僧答应。”
“那好,开始算了啊。”
“女施主的武功,是何人所教,可否带贫僧去见一面?”捷悟这一句话将他所求包含在其中,若是往日,颜喜笑定要跳起来不满。
但是只见她听完后,面色忽然变得有几分可怖,她退了几步,忽地开口,“是谁派你来的?!”
见她面色难看,捷悟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女施主隐瞒自己会武的原因?”
“我本以为你当是不知,早知...罢了,我出招那时便该想到的,总有人在找他。”颜喜笑冷笑一声,面上神情是捷悟不曾见过的陌生。
她提起竹枝,抬手将鼠皮大麾甩出去,竹枝在空中打出两声爆裂的噼啪声,他就是满心疑惑想问,也不由得闭上嘴认真以对,颜喜笑不弱,甚至要比许多人厉害上几分。
捷悟神色复杂,一时间想起许多,像是初见时颜喜笑搅的乌龙,又或是她顽劣坑害周旁人,鹿盘山装作重伤要了一顿流水宴,还有九鬼车岛无赖倒地,后又站起身来满身是伤的仍要打的模样。
却从来没有一副是如今面前她的样子,她眼眉疏离,怀疑,方才嬉笑妥善收起,谁人知晓,她市井小气下仁慈心肠,无赖行经下古道热肠,“女施主...”
很早时,她还是男装打扮,他就觉着像是故人,这故人定是与他忘了的过往有关,忍不住便对其多加照拂,又忍不住思索她出身,背景,就是如此,他竟连她为女子都看不出来。
这时天色沉了下来,洋洋洒洒飘了斛雪,像是被风搅碎的云,起风时,正是符合颜喜笑此时心境。
颜喜笑不发一言,手上竹枝却动了起来,只见她身轻若燕,穿梭风雪间,黄青的竹子迎面而上,捷悟迎上的是一指禅。
两人对上,看似轻巧,竹枝与手相撞,两人方圆几里桃树断枝,声势浩大的,落了漫天桃色雪。
都说高手过招,一招便能分个高低。
两人武功皆为上乘境界,颜喜笑此招一弃早前稳健刀法,因手中竹枝轻,这一招怪模怪样,比刀轻巧,比剑稳当,却是倾注其内劲,动了真格。
这招比起九鬼车岛劈翻了玉衡殿不遑多让,不同是那招气势外泄,而这招确实实打实将凛冽之意包裹其中。
其暗劲系数落在人身上,或许会伤筋断骨。
捷悟少林功夫本就阳刚,硬碰硬来打倒也 并非会被压制,他本没有与颜喜笑对敌之意,她来势汹汹,他未曾小看。
他却是接下这招,那暗劲也是实实在在受住了,两人同时退开几步,颜喜笑手中竹枝炸开了花,她手腕也是一片乌紫,她那暗劲大了,遇上捷悟阳刚武功。
这下便是两败俱伤。
捷悟一条手臂暂时动不了,颜喜笑一只手也是麻了,心知捷悟没有对敌之意,但她满心烦躁和憎恶压不下去,真是生怕张开口来都能喷出口毒液来。
捷悟不知她为何这般,隐隐有憎恶之意,拧紧眉头,隐约猜测,她那一路上满口假话与戒备,不当是天生便会的,或许他所问所求,是她避之不及又说不得的。
他这才怪自己冲昏头脑,完全不复刚出少林时冷静自持,或是因为他过于迫切,如今引来颜喜笑猜忌,是他万般不愿。
“女施主...”他刚想开口,但颜喜笑却摇了摇头,捷悟收了话口,“别让我真的憎恶你,烦师
傅。”
这桃花林半数只留枝头香气,一地狼藉,颜喜笑再没说出一句话,只是捡起自己的大麾,转身便走。
两人对敌时自然不知,鸡儿窝中有来客造访,只知金疯子坐在藤枝摇椅上,灶上温的酒散着香,室内倒是一片融融暖意。
金疯子却开了口,对坐在桌前手上把玩一块古玉,身子却藏在阴影里的人道,“你想来和我解释的,是夜寒星为何会知晓我的住所,还是说你千万不该,去招惹我那混丫头?”
“前辈说笑了,那消息泄露,自然是无心之失,在下这不也是派了弟子前去提夜寒星收尸吗?”
“至于令嫒,在下与其相遇,当也不是有意为之。”少年人声音清朗,但摇椅上的人眉头皱了皱。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莫要再踏入秦都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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