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他听见张牙舞爪一番压着嗓子道,“嘘!小点声,我近日来真是怕极了,我只要走在街上便有人来围困我,还下了悬赏。”
颜喜笑闻言眼睛一亮,“悬赏多少?”遭了人一记狠瞪这才收了些小心思,“瞧你来秦都撞了场桃花运,算不算得上苦中作乐?”
燕丹客却是摇了摇头,“累人的桃花运,对了颜小兄弟,我来辞行的。”
这话倒是让颜喜笑收了半分不正经,知晓燕丹客一派掌门此次前来虽说是玉皇尖上有令,但其中出力不少,她这便真心实意道了句。
“我虽不知出身祖籍一孤儿,但在秦都安家,此次秦都出事,还是要多谢掌门出手相助。”难得见颜喜笑这般大礼,燕丹客别扭挠了挠下巴。
“举手之劳罢了,今年武林会晤,你可打算来?”他这话题转的快,颜喜笑不曾反应过来,只是愣了半响,“我去干啥?”
“嘿?会晤可是武林盛事,你走江湖不去瞧瞧?况且你如今也有了名气,说不准还会送请帖来。”燕丹客挤挤眼,“你在袖寒楼说想认识飞琼宫女弟子可是能实现了。”
颜喜笑想起那缠人的小师妹,不由得抖了抖,忙推辞道,“无福消受,无福消受。话说我哪里来的名气?”
“自九鬼车岛之后,你那刀法可是引起不少人主意,岭南各派中多有三两家与中原武林交好的,前些日子袖寒楼之事有个别弟子听闻你对你印象也不浅。”
“再加上,那鹿盘山出世,鹿神寨香主任良有赠鹿头牌于你也被有心人说了出来。”
“你如今倒是和飞琼宫小师妹,温家那双生子,还有己味观四士一并作江湖新秀,尤其你不是出身江湖世家门派,倒是对你招式来源众说纷坛的。”
燕丹客自顾自说,没瞧见颜喜笑心虚的神色,“且你使刀不杀人,又因着刀名叫不杀生,你这名号便被自己打了出来,你如今在江湖上,就是唤作不杀生。”
“我以为烦恼丝这个名头已经够难听的了。”颜喜笑不满嘟囔,随即道,“那燕掌门此去是要回玉皇尖?”
“不错,还得回丹青派一趟。”
见颜喜笑欲言又止,他笑着问,“怎么,还有什么想说的?总归也是结伴走过唤过我一声大哥的,现下这般别扭作甚。”
“咳,燕大哥果真江湖中豪杰!”颜喜笑顺杆子往上爬的功夫也是越发精进,听燕丹客这样一说,便爽快套起近乎,“我就想问问那臭和尚呢,是不是也随你一同走?”
“他?”那燕丹客闻言转了转眼,随即点头,在正直不过道,“他被急召回少林,怕是有段时间不会下山了。”
“这般...”颜喜笑想起上次别过时他说那句,莫名有些不快,“我恰好还有关于墩儿的事要问
他呢。”
“你说的,可是在袖寒楼时随你们两人同进同退的,那名叫解行的刀客?”见颜喜笑点了点头,“你不知...没事,就想着你不知他在哪儿?”
“大抵就在君载酒门吧”说到这儿,颜喜笑颇有些咬牙切齿道,“他弄坏了我父母留下的物什,自是得赔的。”
颜喜笑说这话心下有些尴尬,虽说墩儿确实弄坏了她东西,一路上有多少行动是她自愿的,她自己都不愿意去想的。况且当下她也需要一个理由去寻捷悟。
并非是因他那老什子故事!
颜喜笑咬紧牙,却不知燕丹客神色变得有几分复杂。
他大抵是猜到了这小少年不知解行便是当今少年盟主宫寻客,但不曾想九鬼车岛那事传的沸沸扬扬了,这少年人机灵,应当是能将盟主出现在九鬼车岛和解行联系在一起的。
那只能说明她还没打听。两人这一下都是各怀鬼胎的,但谁也没戳破,最后燕丹客只是笑,“那我便等着在武林会晤时少林上见面了小兄弟。”
“尽力尽力。”颜喜笑胡乱推脱,才看眼前人一派潇洒的转过身,随即鬼鬼祟祟摸索摸了出去。
颜喜笑站在原地良久,随即往医馆里头院子走,可见里头垂了重重纱,被风打起些许细缝,可见素白手腕,骨瘦嶙峋,都是那日从滴翠阁下救出来的女子。
些个着青底白衣,衣摆下有缠枝莲纹样式的负春行宫弟子和一些着宫袍之人来来去去,倒是难得见
江湖人与官家中人这般和谐相处的。
往里走却不如外头松快些了,里头可以用的地方都摆满了竹床,两床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个人,这些人与外头人不一般,多是早些就被抓入的。
她可见温宝儿骤紧眉头死死摁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手臂,那少年人在挣扎,张大嘴,流出延液来,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人对新方子出现了排异!”
“速拿银针!”
“人参片!”
温宝儿额上的汗晶莹,一时不察,被少年人挣脱开来,周旁几个医者压制不住,却听一声怪异轻响,好似噼啪一声,在抬眼,人已经瘫软在上头,七窍流血,是已经气绝身亡。
可怖的是,颜喜笑分明清楚瞧见那人灰突突的眼窝里,破肤而出嫩芽,诡谲又恶心。
颜喜笑万般想不到会变这番模样,温宝儿早些时候带着浅笑让她安心,但现下...
不知是谁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啜泣,惊醒一帮医者,早前手里还捻着针的医者开口,“断气了,带下去吧。”
似是悲叹,颜喜笑见温宝儿抬手抹了一把脸,转去另一边检查,期间半声不吭,那背脊挺的直,绷的死紧,颜喜笑终究还是没有过去打扰。
大野已经大好,因此与最早一批人被送到最后头,那药物也许是因人而异的,刚掀开帘子,边听一头人唤一声,“笑爷。”
“醒过来了?那两小萝卜头在城隍庙胖了一圈,哪里像你现在这般的。”说罢将怀里的猪蹄子投过去,躺着的人伸出手去摸到热气,勉强笑道。
“温姐姐不让吃这些,说是身子里头的虫会乱动。”大野哪里还有当时与她一并捣蛋的样子。
他身上连点肉都瞧不着,肋骨道道大咧咧的露出,皮贴着骨头,脸上皮肉更是皱了起来,一双眼睛灰突突的,同她年岁无二的,现在活像个七老八十的。
“温姐姐医术高超,现下还有负春行宫弟子,很快便能养回来了,你担心什么。”她声音如往日活泼,大野却不知她面上难得带了愁。
“笑爷说的对,我这腿很快也能走了,还能寻笑爷学武...”说起这个他笑容又是勉强几分,颜喜笑却是笑不出来了,见大野一样一样说出想做之事。
温宝儿说了,他救出来的时候体内生机几乎没了,能活下来,算是万幸了,那双腿,怕是用不了了。
“行了,昏昏沉沉这般多天,我可与你讲了不少江湖事,也该你说说了吧。”颜喜笑说到此舔了舔唇,颇有些小心。
知晓问起在滴翠阁地下所发生之事定是令他痛苦的很,但为了知晓其目的,颜喜笑不得不狠下心。
哪知大野闻言,放下颜喜笑给他带来的东西,“我猜到笑爷当是会问的,大野我早有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