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我便是这里的司制,我知道你们都是司制房里的老人,我年纪小又是新来的,你们未必服我。可是这是皇后娘娘颁下的懿旨,我也是不得不领命,你们若是有什么不服气,只管去皇后娘娘跟前告我,叫我回司书房去,也算皆大欢喜。
但若是没那个胆子,便守着尚功局的规矩,我也不会苛责你们,有些地方,还得跟你们多学习。你们给了我方便,我也会给你们方便。你们叫我不痛快,我也不会叫你们痛快。我希望以后我们能和睦相处,免了不必要的麻烦,你们觉得呢?”
慕容苏的目光严厉,虽然不带呵斥的口吻,但声音之中的严肃分量丝毫不少。这一番敲打叫下头的典制、掌制等人目瞪口呆。她们想不到慕容苏竟敢对她们这样说话,无奈慕容苏此时的身份是压过她们一头的司制,便是有不满也不能显露出来。
慕容苏此举就是想叫她们知道,她可不是由得她们玩捏的软柿子。往后若是敢对她不敬,她也不是吃素的。这一个下马威先下去,往后慢慢拉拢,也不是什么难事。
几人之中有一个约摸十八九岁的女子,她身量修长,盈盈而立,一双玉手细若削葱。她着蓝色绣祥云纹宫装衣裙,绾了一个低髻,上头簪了几朵素净的蝴蝶兰簪子。
宫里的规矩,宫女不可浓妆艳抹,她未施脂粉,皮肤好得如剥了壳的鸡蛋,唇红似点樱,眉不画而黛,当真是个秀丽的美人。
慕容苏之前也听说过尚功局有一位长得极好的典制,之前很得原本的李司制器重,未满二十岁就升上了典制之位,假以时日必然要接李司制的班,想必就是这位了。
她是外朝六品言官之女,姓刘,唤作刘映书。
慕容苏看了她一眼,还是将目光转到年纪最长的张典制身上,张典制感受到慕容苏的目光,终于带头出声“是,我们往后必定跟随慕容司制一起,好好为尚功局效力。”
一番客套之后,慕容苏看向那些绣架,问向张典制“如今冬衣制作得如何?”
那典制不知藏了什么心思,避开慕容苏的目光,自案上取来一个册子。
那册子里有各色的花样,她递给慕容苏,为难道“司制,当前正有一件要紧事,如今正得皇上宠爱的成嫔娘娘,皇上曾说过要为她用白天鹅绒缝制新衣,将新藩进贡的珍珠点缀其上。可今年的鹅绒产量稀少,若是顾全皇后娘娘和几位妃位,剩下的便不足以给成嫔做衣。若是不用鹅绒,就是抗旨慢待成嫔,依司制看,该当如何?”
她们害怕乱拿主意得罪主位,可各位妃嫔穿什么样的衣裳,除了按她们的身份之外,也是看她们受宠的程度。张典制将这事推给慕容苏,就是想满意或者不满意,都有慕容苏承担后果。
慕容苏接过花册,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们先将皇后娘娘和晋妃娘娘的衣裳足量做好,别人的容我想一想。”
“说到晋妃娘娘,倒是还有一桩事。”张典制抬起头,“下月就是晋妃娘娘的生辰,皇后娘娘交代过,这次给晋妃娘娘准备的新衣,务必要新颖别致,合她的心意。可要如何新颖别致,我们却还拿不定主意,也请司制裁量。”
慕容苏点点头“还有什么事么?”
“十公主长得快,新衣也该准备了,毕竟是如今皇上最小的公主,身体娇弱,该用什么衣料什么样式,也请司制一同决定吧。”
晋妃和成嫔也就罢了,林昭媛并不得宠,对于十公主,皇上也未必有多少关注。十公主的衣裳,按制来就是,却也要推给慕容苏,明摆着是要她多做点事。
只是如今正是要以才干服众的时候,慕容苏暂时不能发作,只能接了过去。
程雪离宫,她少了一个很大的助力,做很多事都麻烦了很多。
慕容苏捧着一对花册出门,便听见后头有人唤她“司制。”
她回头一看,见追出来的人是刘映书,不免有些惊讶“刘典制?”
刘映书走上来,对着她道“司制刚接手司制房,有些事情恐怕不太明白。这是女婢记下的后宫各主位的喜恶,司制若是需要,可以拿去看一看,免得在选花样时出错。”
她自袖中抽出一张笺子递给慕容苏,慕容苏接过去,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多谢刘典制。”
她的示好让慕容苏有些惊讶,因为如果慕容苏不来,这司制的位子很有可能是她的。
“司制不必这样客气,你掌司制房,我们都是司制房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刘映书的语气平淡,并没有刻意的疏离,也没有令人反感的谄媚,不卑不亢,叫慕容苏高看了一眼。能得原本的李司制青睐的人,果然与众不同。
“我那里还有事情要忙,先告辞了。”刘映书向她点了一下头,便转身离开。
彩荔跟在慕容苏身边,她刚刚见慕容苏言辞严厉,料到她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心里稍稍忌惮,原本的不满便也少了几分。又想到慕容苏是皇后娘娘安排过来的,之前又立了大功,得了皇上的嘉赏,一时更加不敢掉以轻心,便也着意拉拢起来。
她见之前张典制有意为难慕容苏,刘典制却主动结交,心里有了主意,便对慕容苏道“这位刘典制性情很好,她六岁进宫,原本是尚仪局的二等宫女,林尚宫见她聪颖,安排到李尚宫手下,在尚功局里已经待了八年了。”
“张典制今年二十三岁,她没有出宫就是因为惦记着司制的位子。李司制重用刘典制,她暗中便与刘典制各种不对付,使尽了伎俩。现在司制您来了尚功局,张典制恐怕更要怀恨,司制您一定要小心她。”
见这小宫女倒豆子一般将两人评点一番,慕容苏暗笑一声“知道了,那几位掌制,你也同我说一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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