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超！”安菲往前一步，细看抢救车上伤者的面容，果然是他！
季超和安菲是同一年入院的，入院培训、转科都在一起过，比较熟悉。定科的时候安菲来了急诊，他去了核医学。他是神经内科一病区季主任的独生子，去年十月份结的婚，如今媳妇身怀六甲，月份和苏眉差不多。
此刻，季超的脸色惨白，一丝血色也无，两只眼睛睁着，眼神涣散，似乎还有意识，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安菲心猛地痛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一样。
“茉莉姐，快给他建静脉通道，建两路，一路走500ml生理盐水，一路走706代血浆。米兰，快去喊陆远。”安菲觉得自己的声音慌乱，喉咙发干，手微微颤抖，可她根本控制不住，她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怕季超就这样死在面前。她甚至想用手去堵他的伤口，那个根本不再出血的伤口。
“让开，我来。”陆远进屋见安菲神色不对，赶紧示意米兰把她拉到一边。他一看伤者，脸色顿时煞白。他和季超同在医院家属院长大，是发小，此刻见到如此情形，比安菲心中更痛。
“远哥，是刀刺伤，伤口在左肾区，不知道伤没伤及脾脏，出了很多血，我们路上测血压测不到，输液找不到血管……”跟车医生终于忍不住，蹲到抢救车边哭了起来。
“哭什么，赶紧去拿血。”陆远大喝一声，季超是失血性休克，当务之急一是补血，二是找到出血位置马上手术止血。补血是关键中的关键，血补不上去，没有血压，就没有手术的机会，季超必死无疑。
“是。”跟车医生赶紧起身，起来就跑。
“回来，你没拿血样！”陆远和安菲异口同声地喊道。
张茉莉早已手脚麻利的建好通道输上液，留好了血常规、血生化、配血用的各种血样。但见试管中季超的血跟正常人的粘稠的深红色不同，呈一种淡红色，跟水一样稀薄。
走廊里响过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群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季主任，他身后是外科的几个主任，其中有两个穿着大裤衩和光膀子背心，分明是衣服没来得急换。在后面是一群年轻人，大部分是家属院住的院内子女。
季主任进屋一眼看见血泊中的儿子，一个踉跄差点没歪倒，陆远赶紧搬了把椅子放在床前，扶他坐下。几个外科主任陆远都认识，当下简单说明情况。他们分别查看病人，眉头紧缩，看来情况不乐观。
“怎么回事，到底什么回事？”年轻人们正在问跟120车一起来的一个小伙子，看样子他是当事人之一，进门之后他闷声在床尾守着，一声没吱。
“我们一群人在喝酒，旁边一群人也在喝酒，我们桌上一个人吹一声口哨，旁边人不乐意，说我们挑衅，季超本来不跟我们一桌，过来劝解的，没想到他们那桌下黑手，上来就打人。大家都喝了酒就动起手来，结果……，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季超就被他们捅了……。”小伙子捂着脸说不下去了。
“报警了吗？”陆远听见了，追问。不管季超是死是活，此事不是小事，不能私了。
“他们那边好像也有人伤了，都急着救人，没报警。”小伙子脸上没有血色，他说了谎，不是急着救人没报警，是没敢报警，两边伤了人，参与斗殴的最起码是拘留，没有人愿意牵涉其中。
“让开，让开”，走廊里再次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一辆抢救车推到了抢救室门口，忽地一下挤进了本就没多少空间的抢救室。抢救车上躺着一个头上流血的年轻人，身上的短袖衣衫被血染红了大半，一动不动。
“是他们！”刚才说话的小伙子指着进来的一群人，大声喊。
刚进门的一群人一见床上的季超，明白过来冤家路窄，居然来了一家医院，顿时两边剑拔弩张起来。
“闹什么闹，都闹到医院来了还嫌事小？这是医院，看病的地方，要打架你们去外边。”陆远冷冷地喝道。
120跟车医生举着两袋血回来了，进门把血和输血器交给了张茉莉。米兰和安菲迅速把抢救室里滞留的患者和家属疏散，该输液的去输液，该住院的去住院。新来的内科患者暂时去门诊看，不进抢救室了。一会的功夫，抢救室只剩下他们两拨人。
张茉莉刚给季超的一路液体换上浓缩红细胞，突然心电监护上季超的心率开始变慢，然后成了直线。
“小超！”季主任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上去立刻给儿子做胸外按压。
“肾上腺素2mg静脉注射，多巴胺200mg加500ml生理盐水静滴。”安菲赶紧下抢救医嘱。
陆远去检查新来的伤者，听见季主任喊他，知道不好，赶紧过去帮忙。那群人里一个人伸手拦住了他，“先救我兄弟！”
“你兄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死了，你们吃牢饭的不止一个人。”陆远眼神锐利地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心头强压着跟他们动手的冲动。
那人的手慢慢的放下了。
陆远过去的时候，几个年轻人早已替下了季主任做起了胸外按压。
“要救他的命，得换思路，做中心静脉置管，大量补液，不然这样下去，血压根本上不来。”安菲着急地说。她知道好多主任在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季超是她的朋友，她不能眼睁睁看他死。
“我来做股静脉置管，你们继续做别的治疗。”心内科程晓峰走到抢救台前拿出做股静脉置管的物品，开始准备，他原来在抢救室待过，知道东西放在哪。
“陆远，去抢救病人，季超这有我们。”外科乔主任脸色冷峻地说。
陆远望了一眼在抢救的乔超，握紧了双拳，艰难地往另一张抢救床走去。做为医生，任何时候救死扶伤都是天职，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即使要救的人，是伤害你朋友的人，即使你亲如兄弟的朋友正在抢救，都不能放下，你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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