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完,越发得意起来,拽着她一路狂奔,跑到小区广场才站住脚。
站在广场中央,他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半响,缓过劲来,紧紧拉着安菲的手,冲着天大声喊道:“嗨,老天爷,你听到了吗?她说“‘永远不离开’!”
广场对面的楼上,立刻亮起了不少灯光,还有人探出头来四下张望。
安菲在一边笑靥如花,心情大好。
她骨子里有着叛逆少女的精灵古怪,喜欢翁美玲版的黄蓉,邓萃雯版的丁当,黎姿版的赵敏。爱读三毛、张爱玲,后来选择了医生这么古板的职业,性子在整日繁琐的工作的中渐渐磨得平淡。
不过心底,依然渴望着一份轰轰烈烈的爱情,可以策马奔腾,可以浪迹天涯。不然不会选择跟她生活习惯截然相反,远隔千里的恋情,亦不会交一个风趣幽默,言辞不羁的网友。
之前,王弈翔在她面前太过严谨,浪漫、温情、优雅一样不缺,可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现在明白过来,缺了真实。
原来,他还有爽直、豪放、粗犷、脆弱的一面,这样的他,才是最真实的他,才是值得她爱的他。
两人十指交叉,牵着手,站在午夜的广场上,仿佛忘记了时间,空间,仿佛世间只有他们两个。
“很晚了,回去吧。”安菲摇了一下手臂,轻声说。
“真想,就这么等到日出。”他酒劲已过,却迟迟不肯醒来。
安菲娇笑,声音在夜里传出好远。
“算了,还是回去罢,听你笑让我想起了王祖贤。”他缩缩脖子,打了大寒颤。
“你敢说我是鬼!”她笑着用另一只手去掐他的脖子,早被他一把握在手里,顺势一抱,她又贴在了他身上。
“铃……”一阵铃声传来,王弈翔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简单说了几句,挂了。
“谁?”安菲一副吃醋的小媳妇模样,板着脸问道。
“急诊,38岁男性,冠脉两个主干梗塞,小尹一个人搞不定,我得去一趟。”他瞬间恢复了学究模样,冷静而自持。
“你喝那么多酒,开车太危险。”安菲担心地说,他刚刚在楼梯口还酒气扑鼻,踉踉跄跄,现在开车去手术,怎么能行?
“喝了一瓶啤酒,早没事了。”他瞥了一眼安菲,闷声偷笑。
“你……。”安菲恍然大悟,合着他是装醉,借着酒劲“调戏”她。
“酒是假的,情是真的。”他赶紧郑重其事地表白,不然前功尽弃算是轻的,适得其反,佳人怪罪,他后悔都来不及。
“哼,不跟你计较了,赶紧回科里。”安菲催促道。
他是去参加抢救,分不得神,她以后有的是时间跟他算账。
王弈翔把安菲送到电梯楼,转身匆匆离去,安菲上楼,拿钥匙轻轻开门,客厅里,葛芙蓉正躺在沙发上打瞌睡。
“妈,你怎么睡在这啦?”安菲记得出去的时候客厅里灯关了,老妈早睡了。
“闺女大了,三更半夜溜出去了,我能放心吗?”葛芙蓉一脸怨念地起身,打了个哈欠,回屋了,根本没盘问她去哪了,去干什么了。
安菲吐吐舌头,还是自家老妈体贴。
重新躺在被窝里,跟之前是两种心情,原来还在想着要不要分手,现在想的是如何应付复杂的婆媳关系。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一夜好梦。
安菲下一轮白班,在观察室单间里见到了恢复的差不多的阮氏梅。他们去查房的时候,碰到了来探望她的亲妹妹,也是把她从越南带来L市的人。
她妹妹个子稍矮一些,皮肤黝黑,不仔细看,看不出跟本地的农村妇女有区别。
安菲试探着问她听不听得懂中国话,她点了点头,说自己在中国待了8、9年了,家里有2个孩子,一男一女。
本来想接姐姐来过好日子,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一边说一边垂泪。
安菲之前听周小川说阮氏梅的妹妹因为在中国的时间长了,有合法的手续,而阮氏梅属于非法入境,等出院之后,会被遣返回国。
她对于姐妹俩境遇多少有些唏嘘。幸好,习惯了异乡生活的妹妹能留下来,不至于骨肉分离。不惜以死抗争的姐姐,能返回家乡,不至于魂断异国。
至于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婆家,也只能是拿钱买个教训,毕竟,触犯法律的事情,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中午,安菲、米兰、李木子和高颍几个值白班,中午不能回家吃饭的,一起在值班室吃饭,要了三个一汤。
食堂的饭味道一般,量超大,四个女孩子吃了一多半,剩了一小半。收拾完碗筷,安菲跟李木子打听二床的情况。
“20多天了,你们的‘钉子户’醒了没有?”安菲往床上一歪,头枕在手上问道。
“咱们之前有机磷中毒,出现中毒性脑病,昏迷又清醒过来的,最长记录是16天。如今早过了,能醒过来就是奇迹了。”李木子在另一张床上躺了,叹了口气,悠悠地说。
“家属还在坚持吗?”安菲越发佩服起那个小姑娘来。
“嗯,每天雷打不动的一日四餐,送的是有营养的鸡汤、蛋黄粥、肉糜、蔬菜粥等等,晚上还加一顿奶粉。探视的时候不管是谁进来,全当他是醒着一样聊天,帮他活动手脚。”
论起尽心,家属比医生要求的做的更好,她看在眼里,折服在心里。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单单是经济压力,压垮了多少人,更别说繁琐的日常照顾。
每次她进进出出,他们一家三口见了,总是面带微笑地跟她打招呼,没有一丝埋怨。
以前患者住的久了,家属对医护人员百般挑剔的现象,在他们身上,一点没有。
李木子和整个监护室的人被他们一家人的坚持感动着,所有人一起盼望着奇迹的出现。
他的生命体征处于平稳状态,脏器功能逐渐恢复,肺部感染控制的良好,营养状况理想,给人的感觉,像是健康人睡着了一样。
又似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桌上的电话响了,安菲接了起来,听完惊喜地对李木子说:“雪晴姐说,二床醒了。”
“Mygod,太好了。”李木子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冲出了值班室。
二床在昏迷了25天之后,终于清醒了过来,他创造了急诊科建科以来的新记录,他们一家人欣喜若狂,医护人员喜极而泣。
这个等待了25天的奇迹,属于患者,属于家属,属于监护室的所有医护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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