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绍云胆子大，好热闹，值夜班的时候，闲来无事偶尔跟流浪汉聊一聊，问他家在何处，为什么出来。
他犹豫了好半天才说，家是河北的，从小周围的人都说他脑子有问题，到了成家的年龄，没说上媳妇。过了几年，父母去世，他出来打工，不知怎的成了流浪汉。
在外漂泊好多年没回去过，老家还有一个叔叔，跟他不算亲，之前，他被遣返回去过，家里的房子塌了，没地住，又出来了。
他长久不跟人说话，说话结结巴巴，断断续续，还不时用手比划着，也不知道姜绍云理解的对不对。
对于这么个人，大家似乎慢慢的接受的他的存在，不在理会，没想到一周后的一个夜晚，他再次成为了急诊科的话题。
那晚，是冬季里难得的好天气，气温回升，过了12点，急诊大厅逐渐冷清起来。
凌晨1点多，一个醉酒的男子，年纪40岁左右，体态偏胖，挺着硕大的啤酒肚，被120急救车从路上捡了回来，没有家属，身上亦没有证件，暂时没办法确定身份。
到抢救室之后，安菲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发现昏迷的程度不深，刺激后有反应，还能说几句醉话。双侧瞳孔等大，对光反应灵敏，考虑中度醉酒，没有脑血管病的征象。
安菲向总值班汇报之后，直接让张茉莉给他输上葡萄糖，用了解酒的纳洛酮。
过了10多分钟，男子睁开眼，醒了过来，跌跌撞撞下了床，在抢救室里解开裤子就要随地小便。
当时抢救室里没有别的患者，只有值班的安菲、张茉莉和一个小护士。
安菲发现他的举动，当即大喝一声，告诉他这里是抢救室，要小便去厕所。
男子抬头，见屋里只有三个年轻女子，脸上露出色迷迷的笑容，一松手，裤子落在地上，裸露着不可描述的部位，借醉耍酒疯。
安菲和张茉莉还好，小护士直接尖叫一声，捂住了眼。
“去大厅喊保安过来。”张茉莉推了一把，把小护士推了出去。
抢救室门口，值分诊班的姜绍云听见小护士的尖叫声，立刻冲了进来，看到里面的场景，直接无语。
男子见她们脸色铁青瞪着他，反而更加得意，踉踉跄跄地拖着裤子，往门口走来。
安菲和姜绍云是没结婚的姑娘，再伶牙俐齿，遇见这种无赖，顿时没了用武之地，只觉得血往头上撞，恨不得拿把剪刀阉了这家伙。
张茉莉结婚多年，平时跟各科的男大夫们打嘴仗，说荤段子没落过下风，当即冷哼一声，喝道：“你耍什么，就那点尺寸，还好意思露出来现眼。”
男子被她一喝，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傻笑，一边说着污言秽语。
“就你这德行，别现眼了，没穿衣服的男的，老娘见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你吓唬谁呢。”姜绍云壮着胆子喊道。
说话间，小护士领着两个保安回来了。
保安是医院旗下的物业公司聘用的，一高一矮，从搬家后一直在急诊值班，算是脸熟。
不过，新区聘用的保安和原来老急诊用的医院保卫科的人不一样，保卫科的人有编制，属于医院内部人员，出了什么事算是工伤。
而聘用的保安，物业公司则相对苛刻，前段时间甚至传出，有保安制止纠纷的时候收了伤，物业公司不给报销医药费的传闻。
虽不知是真是假，但保安的作用从此大打折扣，一有什么事，他们跑的比兔子还快，医护人员颇有微词。
此刻，这两保安，绝对属于消极怠工的范畴，走到男子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手里拿着警棍，一左一右，既不伸手扶他起来，也不把他拖出去。
“你们别光看热闹啊，把他弄床上去，我给他盖床被子。”张茉莉虽说对此人恨极，可他毕竟是患者，怕冻坏了，想让保安控制住他，妥善安置一下。
俩保安嗤笑一声，弯腰想搀着男子起来，男子伸手一推，挣脱了他们的手，不配合的往后退，嘴里骂骂咧咧。
“大姐，他这么胖，咱们哥俩抬不动，再说，他能从床上下来，肯定能爬上去，要不就是在地上待着舒服，你看，说什么不肯让咱们扶呢。”高个保安示意另一个住了手，退在一边看热闹。
“总这样也不是办法，抢救室里人来人往，一会来病人怎么办？”张茉莉见保安不肯帮忙，焦急地望向安菲。
“我给总值班打电话，让他来处理。”安菲心下明白，保安不肯动手，是制度不给力，人家拿着微薄的工资，犯不着冒风险。
这是客观存在的现象，不是个例，正好让总值班来看看，看如何改革，不然真遇到什么事，她们能指望谁呢？
安菲打电话的功夫，眼见男子再次摇摇晃晃地起来，拖着没提上去的裤子，向抢救室门口走去，他进一步，保安退一步，护在张茉莉和姜绍云身前。
突然，从抢救室门外冲进来一个声音，一下子把男子扑倒在地，随即骑在了他的身上，挥拳没头没脸的打了下去，边打边骂。
屋里的几个人全惊呆了，“见义勇为”的正是在急诊科“白住”了近半月的流浪汉。
别看他平时佝偻着身子，一副不起眼的样子，此刻一顿胖揍，打的地上的男子连连讨饶。
当晚的总值班保健科的许科长，他过来的时候，见到的是在躺在地上被打得瑟瑟发抖的男子，和笑嘻嘻看热闹的安菲等人。
“哎呀，患者再怎么不好，你们也不能打人家啊，给打成这样，可怎么办啊。”一向谨慎地许科长手足无措的懵了，抖着手，忙不迭地埋怨起保安来。
“许主任，不是保安大哥打的。”安菲忍俊不已的说，她不仅有些后悔让他来了，估计要是没方才一出，他来了跟保安一样无所作为。
“那是谁动的手，总不会是你们几个姑娘吧。”许科长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是被别的患者打的，他脑子不好。”安菲微笑道。
“别的患者？赶紧拦住，别让他走了，万一明天被打这人追究起来，让他们对峙去。”许科长松了口气。
“他还敢追究？咱们监控上有他的流氓行径，他要是敢追究，咱们给他发到网上去，让全市，不，全国人民，看他裸奔。”姜绍云笑嘻嘻地在一旁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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