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水绿山黄。
王府秋猎在西郊猎苑举行。慕伊人与平厉一起,乘着马车跟着大队伍到了猎场别宫。
狩猎开始之前要祭山拜水,男人们跟赟都王祭山去了,如慕伊人这些女眷,在修整一日之后,便跟着王妃设坛拜水。
作为将军府女主人,慕伊人的身份,是在场众人中,除了王妃之外最高的。所以她被安排在王妃左侧,一起行拜水大礼。
此次秋猎,来的人并不很多。统共算起来,也就七八家子人,这其中还有如慕家这样被生拉硬拽而来的,虽说人来了,可表情却不怎么好。
伊人大约扫了一眼,心中纳闷,就这场面看起来,赟都王连自己的封地都没搞定,他想要谋反的名声,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
把这疑问按在心头,伊人表情庄重地完成了拜水大礼,这才在众女眷的陪同下,与王妃一起进了别宫正殿。
坐定之后,宫人们奉上茶点,王妃率先开口,对众人说道:“这里咱们每年都来,大家也都无需要拘束了。男人们去打猎,没我们什么事儿,干脆就当出游,到处走走松散松散。”
赟都王妃三十来岁,容长脸,皮肤白净。
她生于韩家,非嫡非长,却是姐妹几个里面嫁得最好的。以一二流世家庶女,家给当朝王爷,可算是高嫁中的高嫁。
不过似乎脾气不好,伊人发现,这位王妃不说话时,嘴唇总是抿着,嘴角朝下,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刻薄敢。
然而与面向相反,她说话时,却是轻言细语的,十分温柔。
在场的夫人们,与她都是旧识,而且对她非常敬重。
等她说了话,便立刻有人跟着附和,道:“王妃说的实在,咱们平日就待在城里,也没甚个地方可去。现在天气正好,正该出来耍一耍。”
说话的是楚家大夫人,坐在王妃左下手位置,往下依次是韩家二夫人,易家老夫人,秦家大夫人。
右边便是新晋的将军夫人慕伊人,慕伊人身边,依次是孙家,卫家以及慕家的老夫人。
她们身边,都各自带着自家小辈,除了慕家老太太和跟她一起来的慕佳人慕美人之外,其他家的慕伊人多不认识。有几个人倒是有些面熟,可她记不起她们的身份,细想起来,或者是前世见过而已。
楚夫人们说这话说完,也有人注意到了慕伊人,便道:“平夫人才从汴京回来,或许不晓得,这别宫里的温泉,可是赟都一绝,夫人可要试一试。”
“自然要试试的,多谢夫人提点。”
伊人话刚说完,就听旁边呵呵一冷笑,道:“人家在汴京什么好物没见过,洗个温泉浴而已,就成了赟都一绝,让人笑话。”
此话一出,其他人脸上都不好了。因为这话不仅打了楚夫人的连,连王妃的面子也抹了。毕竟别宫是王府产业,说王府的东西让人笑话,可不就是说王府让人笑话么?
伊人侧目,看了旁人的女人一眼。发现她眉眼轻佻,面露不屑,显然不仅是跟楚夫人有隔阂,对坐在上位的王妃本人,也十分不屑。
看来自己只是被误伤了。
伊人心想。
她浅浅一笑,说一句:“赟都风貌与汴京不同,自然是各有各的好处,不可从一而论。”
其他人都不说话了。
王妃冷淡地扫了大家一眼,说:“大家都累了,各回各家休息去吧。明日狩猎,大家也好养足了精神去给各家孩子们加油助威。”
说完也不顾旁人反应,自己被宫女扶着,起身回去了。
伊人有些错愕,回头一看,却发现其他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主人既然走了,其他人干坐着也没意思,大家一一散去,伊人也回了分配的住所。
“这些夫人们也太没规矩了,好歹是王妃,怎能这么不给脸面?”
绿意帮伊人铺好了床,又帮她洗漱松发。只她心里疑惑的很,便忍不住说了出来。
从前在汴京时,绿意伺候着慕伊人,也见过不少贵夫人。王妃甚至宫里的娘娘,也见过不少回。她虽是丫鬟,却也瞧的出来,这些夫人贵妇之间也不是各个都和睦的。但她们好歹顾忌脸面位份,至少表面上,都和和气气,便是有什么话,也绵里藏针,绝不这么直挺挺地说出来。
“不过是唱戏罢了。”
伊人淡淡说了一句,便躺了下来。
拜水站了好长时间,她真累着了,眼睛一闭就睡着了去。
另一头孙夫人回去之后,也被嬷嬷埋怨。
“太太到底是做什么?那可是王妃,您这么跟人斗气,可是要给家里招来祸患的。”
“招来就招来了,我怕什么!”郎氏一摔发钗,怒道:“我就是瞧不得她那猖狂样儿!自己没脸没皮也就罢了,竟还想让她女儿来勾引我男人。亏得郡主是个好的,呵呵。若不是顾着郡主的名声,我必要撕了她那张脸不可。”
孙夫人来头不小,她娘家郎氏,乃是宜阳豪族,夫家孙氏,也是赟都第一等的门户了。而且孙氏分了两支,一支在汴京,一支在赟都,孙家乃是书香门第,孙夫人的公公孙大人也是德高望重的一位诗礼大家。
孙家桃子满天下,赟都王自然要好心拉拢。
但孙家虽然从未避而不见,却也没有与王府生死同命的意思。
孙夫人郎氏在闺中时,与王妃也是相识的,只那是不算熟悉。直到两人成亲之后同在赟都,来往变多了起来,时候久了,竟也成了好友。
可王妃也不晓得怎么想的,去年开始,竟引导女儿,去勾引好友的丈夫。
要知道孙夫人的丈夫孙杨礼,年纪可与她差不了多少,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介四十的人了。而她的亲生女儿璐月郡主,却不过十六七岁。
璐月郡主虽天真,年纪却也不小了,在发现她亲娘故意寻机会让她与姨姨的丈夫独处时,立刻发现了不对。
她当时又惊又怕,更不知道跟谁说。
无奈之下,她干脆称病不出门了,连好友们亲自来请,也不回应。
郡主行事突变,王妃自然发现了,也知道她是有所察觉。说起来这女人也实在不要脸,竟然直截了当,当着女儿说开了,让她好好勾引了杨先生,哄了她休妻另娶,迎娶自己进门。理由也是现成的,只说王爷需要孙家支持,有她这么个郡主嫁进门去,是再好不过。
璐月郡主一听,几乎气昏过去,却被王妃寻了个借口,说女儿与自己争吵了,送去孙家散心。
孙氏因与王妃交好,她们的女儿也年岁相当,且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变成了闺中密友。
孙小姐见好友被送到自己家来,还欢天喜地想着怎么开解。孙夫人也是一片好心,把好友的女儿当成了心肝肉。却不知她们越是如此,璐月郡主心中越是难堪,最终无法忍受心中的羞耻自责,便把母亲的吩咐告诉给了好友孙家姑娘孙亦然。
好友竟被好友的娘派来勾引自己的父亲?
孙亦然大怒,差点拆了自家绣花楼。
这么大的动静,孙夫人自然不可能充耳不闻,待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差点被气出个好歹。
知人知面不执行啊!
孙夫人差点冲去王府找韩凤婷算账,不过到底,她还是心软,可怜璐月郡主不容易,生生忍下了这口气。
只是自那之后,再不与王妃来往,迫不得已见面时,也少不了冷言冷语死讥讽。
其他人不晓得她为何变了个人一般,突然与王妃撕破了脸,便只劝她大局为重,不要弄得太下不了台。
却不知她光是出言讥讽,已经是涵养使然了,否则光是看见她那一张脸,她都恨不得一把撕下来。
今天也是一样,一想到她那么故作端庄的样子,她就由不得想起她办的那些事儿。
不过相比从前,今天她的心情却好了不少。
即便被嬷嬷埋怨,她也不在意了,想到了什么,竟还忍不住笑起来。
“将军府新娶的那位夫人,今日你瞧见了没?那小模样生的,可真是俊俏的紧!呵呵!杨家出来的女儿,果然名不虚传。那样的美人儿,哪个男人不心动?等着瞧吧,她后悔的日子不远了!”
这话一说,嬷嬷也不知道怎么接口了,只能叹口气,劝自家夫人心平静气。
歇了一个晌午,伊人醒来时,已经未时一刻。
清风来回话,说将军不回来了,让她晚上一个人吃饭。
伊人起了床,穿好衣裳出来,瞧见外面摆了一院子的菊花。
问怎么回事儿,嬷嬷说她们也不知道,只来了一群人,东西放下就走了。
正当伊人准备派人去打听个究竟,忽然就听门房来报,说慕家老太太来了。她不是独自一人,而是带着慕美人慕佳人两个孙女。
这里是王府别宫,老太太怎么说也是自己的长辈,她娘还在慕家祖坟里埋着呢,总不能避而不见。
只好吩咐清风去查问菊花的事,而后进了厅堂,让人带慕家几人进厅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