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家回来,陈云非便听丫鬟来报,说李立秋母女,又来看她了。
陈云非皱眉:“她们又没钱了?”
“大约是吧。”丫鬟也替自家主子尴尬。李氏已经和离被送出陈家,但她没有一点儿自觉,动不动就找上门来跟女儿要这要那。
其实自家小姐在家里的处境本就艰难,再有这么个时时上门打秋风的母亲,使得她除了损失钱财之外,还得常常被其他人暗地里讥讽。
连那些眼高于顶的下人们也敢在背后嚼舌根,也就姑娘孝顺,否则谁愿意见她们?
“请她们进来吧。”
陈云非想了想,起身从小箱子里拨了五两银子拿出来直接放在桌子上。
李立秋一进来,就看到了桌上的银子,她脸上一涩,顿时就不高兴了。
难道在云非心中,自己就是个讨债鬼?
可想是这么想,她还真不能当场怒叱,毕竟她们真的是很缺钱。再一个,白家多出了一个年纪相近的女孩,她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短时间内,很可能是没办法让云秀回白家的。
如此一来,在这期间,陈云非就是她们母女唯一的依靠,
光凭这一点,她就不得不对陈云非无限宽容。更何况,哪怕云秀成功却白家呢,陈云非这个女儿,她也是不能放弃的,陈家千金这个身份不低了,这两个孩子都是她一手养大,她这样千辛万苦地位她们筹谋,可不是为了一个丢掉另一个的。
于是按了按不悦的兴趣,李立秋柔声道:“今儿外面天气大得很,你还出去,也太不顾惜自己了。”
“白家有请,不去不行啊?”
云非锤了锤肩膀,无奈地叹气。
一听见白家二字,李氏母女的眼睛立刻亮了。
“白家,白家叫你去做什么?”李云秀进来后一直努着嘴不说话,只是因为每次来陈家,看到那精致的衣裳首饰,还有伺候的丫鬟,尤其是陈云非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她就会忍不住生气。这一切,原本都应该是自己的。
而她呢?身为正儿八经的陈家嫡女,竟然还要在外面跟着母亲住租来的屋子。
为了节省银子,他们租借的房子也在内城,这是为了方便打听消息。但内城的房子价高,她们为了省银子,租得都是最便宜的房子。环境差不说,四周都是些穷困平民。
原本在李家村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日子是不差的,作为十里八乡唯二能上学的女孩,李云秀一直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但来到了京城,她才知道,原来乡下出身的自己,不过是一个下等人。
这不服气在见了陈云非在陈家的日子之后就更厉害了,若不是知道白家比陈家厉害百倍,她早就按捺不住,跑去陈家老太太跟前报告陈云非是个假冒自己的骗子了。
可是白家的消息哪有那么容易打听,她们母女两忙了好些日子,也找不出相应的办法。她一边不甘心,一边又有些泄气,此时听她提到白家,哪里会不在意?
果然,李立秋也激动了,她一把抓住云非的手,追问:“白家叫你做什么去了?你与白家也亲近么?”
“不过是白家姑娘这些日子心情不好,让我过去陪着聊聊天解解闷儿……倒是娘你……似乎对白家的事情格外关心?”
“这……嗨!我能关心什么,不过是问一问。”
“哦!”云非点点头,不说话了。
云秀见她不说下去了,着急不已,急急地催促云非,道:“姐姐,你快说说呗,那白家小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她家如何?是与陈府这般,这般富丽堂皇吗?”
“富丽堂皇?”云非摸了摸她的额头,笑着说:“论家世底蕴,陈家哪方面都没法跟白家相提并论的。你道为何白家姑娘心情不好,就要让我过去解闷儿?不过是人家有那么脸面,陈家想要巴结人家,只好处处听凭差遣。”
李云秀双眼一亮,激动地很了,喃喃道:“那白家……可真好呀!”
陈家在她看来,就已经是富贵得不得了了,白家居然更加厉害,果然还是娘亲厉害,没让她回陈家是正确的。
“先不说人家了。”云非放下茶杯,问:“娘跟妹妹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可有遇上什么麻烦?住的那样远,还大老远的跑来看我,实在是太辛苦,女儿于心不忍。”
见云非关心自己,李立秋心情免得好了很多。
他叹一口气,对她说道:“不来看看,我心里不放心。陈家这深宅大院儿的,认定复杂。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娘心里过意不去。”
“也还好,初来乍到被人挑剔也在所难免,但女儿还能担待,就是母亲那里……一直不肯接受我罢了……”
“你怎么能叫那么女人母亲呢!”
云非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李云秀打断了:“她算是什么人,娘才是你的母亲。”
四房老爷过去的早,留下一个年轻的遗孀一直未曾改嫁。据说这些年四太太一直有心过继一个孩子来养,但是一直没能成事。
李云非被接回来之后,她的心情就更不好了。她想要过继个儿子傍身,可不想养丈夫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所以对于云非的存在,她膈应的很。
在她还没有回来时,就会娘家去了,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才被接回来了,对着云非,依旧没什么好气。
好在云非也懂事得很,知道她不待见自己,所以不是迫不得已,便不会在她面前去慌。
四太太原本想给她扣个不孝继母的帽子,可惜有老太太压着,她便闹不出什么妖魔了。
陈家子女众多,对于家中的孙儿孙女,老太太都是冷冷淡淡的,连她的院子,平常也不会让人进去。只有云非,大约是早逝的儿子仅剩的血脉,又在外面流落多年心中亏欠,所以对她一直很好。
不仅有什么好吃好玩儿的都记着她,出门做客赴宴,也会带着她一起去。
这份特别让家里的女孩子分外眼红,所以虽然来了陈家好些日子了,但陈云非跟除了老太太之外的陈家人关系都很冷淡,甚至不好。
只是再不好,礼仪规矩在那儿,陈家人她就是她如今的兄弟姐妹,四太太就是她名义上的嫡母,这一点说破了天去,在找到她真正的佳人之前,谁都无法改变。
因此李云秀的愤怒,在云非看来能够理解,却没有意义。
她摇了摇头,道:“她是父亲的继室,也是明媒正娶,不论如何,我都要叫她做母亲,这是无法改变的。”
见她还要说话,云非又补了一句,道:“要是你在我这个位置,就明白了。”
李云秀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被她这句话一堵,忽地就咽下去了。她门第转向李立秋,忽然也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假若她回了白家,也要跟云非一样,管那高高在上的白夫人叫母亲的。至于李立秋,当然就不能认了。
想通了这一点,让李云秀心里有些难受,可是很快,她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那次在镇国寺,她是见过白夫人的,虽然只是远远瞧了一眼,但那种尊贵优雅的形象,一直就在她的脑海。
去了白家的话,她便成了自己的母亲。能够拥有那样一位尊贵的贵妇人当娘,简直让她自豪不已。
李立秋当然想不到女儿已经在想这种事了,只道:“你进了陈家,管四太太叫母亲也是应该的,但谁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自己心里也应该清楚才行。还有秀儿也是一样,不管怎么说,咱们母女三人相依为命十几年,娘虽做得不好,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可为了让你们比得过旁人,也实在是尽力了。在村子里的时候,十里八乡的女孩子们,没有一个比得上你们。如今到了京城,你们见得都是实价贵女千金小姐,心里大概会觉得从前在村里的日子辛苦又难堪。可别忘了,生养你们的我,本就是出生乡野,若换做旁人,你们便跟村里的二丫三妞儿她们没什么两样。旁的夫人们虽然出身高贵,可人家肚子里生出来的,可不是你们。”
“娘!”李云秀立刻为自己刚才的心思感到惭愧,闻言立刻发誓道:“可千万别这么说,您含辛茹苦,养育我跟姐姐长大,便是再没良心,女儿们也不敢不孝敬您。姐姐方才那些话,必然是无心的,要知道她也才刚会陈家,小心一些,也是自然。”
李立秋面色一蔚,暗想,果然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更加靠得住。
陈云非已经一关了李云秀喜欢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推的性子,也不在意,只道:“我是怕家里容不得我,往后便连娘跟妹妹的面儿都见不着了。这才处处赔小心,只希望他们能可怜我,不让下人拦着你们进府来瞧我。三门母女三人如今到了京城,正要相依为命才是。府中规矩很大,平常我也不能出去,若惹了谁不高兴,便吩咐一声不让门房通融,咱们再见,就不像现在这样方便了。”
这倒是的,陈府的规矩大,李立秋深深明白这一点。当初她嫁进来,虽然时间不长,但那些日子吃得苦头,过多少年她都是记忆犹新的。于是便道:“快别解释,我又不是没在府里待过,哪里会不知道你的难处。娘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也不要自责。哎!咱们刚来京城也没多久,等日子长了,站住脚根儿了,一切便都会好起来了。”
“娘亲说的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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