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大窑,阳炭烹六月。
转眼之间三个月过去,袁将军班师回朝的被皇帝大肆封赏,成为如今尉国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而被关押了整整三个月的完颜阿方索,终于刑满释放了。
安路达作为作为他的兄长,兼此次和谈使者,对自己这个有本事却也喜欢选到处惹事的兄弟很是没有办法。
这三个月以来,他过得不可谓不憋屈,但是有了之前的失败营救在前,如今的他再也不敢生出其他心思,就怕一不小心把自己这个同母兄弟给折在里面。
但对他的不顾大局,安路达却不是不生气的。
“现在你的身份已经暴露,皇帝说什么留你在这里做客,分明是不想放你离开。”
他们在尉国耽搁的时间也太久了,现在成王之事已经尘埃落定,尉国士兵士气正盛,他们不应在这个时候举兵南下与其硬碰硬。
可是,尉国皇帝千方百计不让他们离开,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完颜阿方索笑了笑说:“放心吧,这个尉国皇帝,把我们当成尉国人了。我草原部落的王子,可跟他们那女人一样的王子不一样。”
在尉国,皇子身份重于千金,身边总是跟随护卫多人,等闲不敢让其涉险。
然草原诸部却是不同,先不说他们最尊敬的,永远都是强者,就是王子,也总是多达百八十个。要各个王子都如同尉国那般精贵地养着,那么苏蛮诸部,就不什么都不用干了。
尉国皇帝这般强留,大概以为,他这个王子殿下,就像他们的皇子那样,要是被扣下来,苏蛮首领会花大量牛羊金银来赎人?不会,大概只会嫌他丢脸。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就打错算盘了。”
“的确。”
“那……”安路达想了想,又问:“等尉国皇帝把送给首领的女人准备好,我们就立刻启程。不过,你看上的那个女人……”
“当然是带上!”
完颜阿方索冷笑着说道:“我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失手的道理。再说了,尉国皇帝反正不是要给咱们送女人么?到时候我就一口咬定非要那个女人不可,你放心,他会同意的!现在尉国军队虽然刚刚打了胜仗,但是空有士气又能如何?人倦马乏,不做修整,又敢立刻与我草原诸部开战不成?”
“分明是你一定要看上那个女人!还要找这么多借口。”安路达生气道:“为了一个女人失去理智,阿方索,你不是我认识的兄弟!”
“我不否认我看上那个女人,但是你在外面这么长时间,查清了她的身份了么?”
安路达没说话。
完颜阿方索说道:“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青州公主唯一的后嗣。她手中的钱财工匠不计其数,更加重要的是,现在的镇守高清关的那些小屁孩儿,全都是她的人。”
“此话当真?”
安路达震惊得几乎站起来。
完颜阿方索道:“我若骗你,何必找这种借口!”
安路达激动不已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走了两圈又开始摇头:“不可能!她既然身份贵重,尉国皇帝,就绝不会让她跟我们走。”
“所以说,尉国人虽然没用,但是有一句话的确说得很好,叫做事在人为。重要的东西,都是抢过来的。要不然,还会有人送到你的手中吗?”
的确是这个道理。
安路达沉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放心吧,会有人帮我!”
不管成功不成功,反正对他们来说又没有什么损失,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完颜阿方索成功说服了安路达,在皇帝跟太后商量后安排和亲人选的时候,点明了要慕伊人。
先不说慕伊人已经并不是正在不在和亲名单里面,就是稍微要点面子的,这会儿也不好在人家丈夫刚死的时候,逼迫遗孀再嫁。
皇帝为天下之主,既然享得起天下之福,自然也要担得起天下之责。
要是他真的听从了苏蛮人的要求,同意将慕伊人送去和亲,那天下人都该唾骂他了。所以,皇帝无论如何,是不会点这个头的。
不过,皇帝虽然不愿意,何太后却有其他想法。
苏蛮人铁了心,不求得慕伊人出嫁,和谈什么的,也就没有必要了。
说什么不再言和这种话,当然有虚张声势的成分,但尉国大臣们也不敢真的太过掉以轻心。毕竟现在成王虽然已经伏诛了,即便与苏蛮人开战,也不会如先前那般吃力。可是刚刚打了一仗,此时立即用兵,的确是下下之策。
苏蛮人就是不敢大肆南侵,时不时在边境找些麻烦恶心人,却还是很容易的。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所谓的和谈能够保持多少日子,还是一个是未知数,但能够给尉国空隙,让他们喘口气,那也是很好的,不是么?
其实私心里,皇帝还有有些想答应的。
反正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送出去也就送出去了,他只是身份使然,根本不能做这种丢脸的事。
可其他人就没有这种顾虑了,太后娘娘本就不喜欢慕伊人,看见皇帝并不坚定的心思,便趁着拉礼部官员在,站出来劝皇帝说:“你是皇帝,是君子,怜她新寡,不欲使其远离故土。然而许多事情,却不一定要用你的君子之法才能解决。
那苏蛮王子钦慕慕氏,日日候于平府门外,此事众所周知。不久之前,听闻玄爱卿抓住苏蛮王子的地点,正好是平氏内宅。可见这两人早就有心,此乃你情我愿的事情,旁人何必诸多阻拦?再一个,平大将军去世,原本是有夫之妇的慕氏,也已经没有了身份上的阻碍,可见这件事,乃是天意。为君者,须知迎难而上的同时,也该知道,有时候顺势而为,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陛下金口玉言,成全一对有心人,成就一段千古佳话,岂不也是好事一件?”
何太后这些日子本事见长,这话说得头头是道,就差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慕伊人联合苏蛮王子谋杀丈夫了。
就连礼部大臣,爱听了之后,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也觉得有些过了。
那慕氏恋慕玄家公子,此时谁人不知?又怎么会胡虽然跟个蛮夷扯上关系?
何太后这是心疼自己的女儿,是想让那慕氏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过心里再怎么想,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官员们低着头,站在下头乖巧安分地当着木头桩子。
皇帝听了太后娘娘的话,沉思半晌,依旧摇头:“空口无凭,不能人云亦云,一旦枉做好人,就后悔莫及了,毕竟她,终究是朕亲封的倪阳郡主。”
太后一听,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
朝廷需要慕伊人去和亲,但是又不能率先开口,除非让慕伊人自己站出来求皇帝答应苏蛮人的要求,这便不能有人说皇帝命令新丧寡妇外嫁,丧尽天良了。
但是怎么样说服她主动站出来说要去和亲呢?
家国大义可是最好的名头,毕竟她可是皇帝钦封的倪阳郡主,是大名鼎鼎的青州公主的唯一后嗣。
青州公主不是为江山死社稷吗?作为她的后人,你好意思拉朝廷的后退?
当然这个话,要跟慕伊人说起来,并不容易。
太后回去想了好半天,才决定由皇后开口。
一来是皇后身为一国之母,身份使然,她说这些比较合适。
二来是慕伊人与皇后交好,让皇后开口,可能比较容易一些。
可惜,皇后当这个有名无分的正宫娘娘当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得来这么一个盟友,她怎么舍得这么快就被人弄走?
于是乎,这说客是没有当成,反而当了一回耳报神,把里里外外前因后果都跟伊人说了。
慕伊人早就防着这一点,听了皇后娘娘的话,虽然不太惊讶,但到底还是有几分担心。
毕竟前世她是真的被送去和亲了,今生虽然来得早了一些,方式也不尽相同,可一想到苏蛮人,她就恐惧前事重演。
所以回去之后,她便立刻收拾收拾,去定国寺念经去了。对外的说法,自然是为了给丈夫祈福,她可是个为丈夫守孝念经的贞洁烈女呢!
慕伊人出门出得浩浩荡荡,所以一天时间,所有人都知道,她去定国寺给丈夫祈福去了。十分的忠诚贞烈。
皇帝听闻之后,气个半死。
太后娘娘也把皇后叫到面前,狠狠发了一通脾气。
她让她以家国大义相压,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哪里想到,居然还是能被办坏了呢?
难道这个世界上,有谁敢说自己不忠于朝廷忠于皇上?敢说自己不愿意为了江山社稷慷慨赴死?
即便是真的不愿意,至少也不敢当着当朝皇后的面儿讲出来的。
可见此事,乃是皇后没有办好,太后气的直骂:“果真不爱由你站着后位,若换做贵妃,是我那个万不至于此。”
皇后气的脸色发白。
她可是先帝和青州公主定下的后宫之主,你若不愿意,当时怎的不敢与其争辩?
可惜后宫这种地方,从来是不能讲道理的。
皇后娘娘哑巴吃黄连,依旧咽下这口气。
反正多年来早就习惯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反倒是帮助慕伊人的心,更加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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