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九寸心字数:3933更新时间:26/06/01 11:34:00

玄玲有了钱,立刻派了个管事去监察属商量买酒楼的事。

管事自然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乃是为玄家主子办事。可是已经见过慕伊人的冉宗光,当然知道此人背后的主子,不会是慕伊人。

对于玄这个姓氏,冉宗光正讨厌的厉害。虽然得知是他们想要那间酒楼,心中不高兴,却也不能不做这买卖不是?于是立刻开出了好价,一万两银子整。

管事一听,就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买,毕竟那酒楼地段虽好,但要说价钱,五千两顶天了。

此时开出一万两高价,分明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管事也是见过风浪的人,不敢得罪面前的年轻人,只能好言好语,劝他不要太过分。

然而冉宗光是何样人?如今坐着烧屁股的位置,就不怕得罪人。当人冷笑着,让人把管事给赶了出去。

管事回了家,把监察属的报价说了之后,玄玲只当是对方没弄明白是什么人家的要买。于是去秦氏之处要了玄府铭牌,让管家带着,再去一次监察属。

以为见了玄府铭牌,这位新上任的监察属都督就会知道厉害,却不想这反而戳了冉宗光的气管,当即加价,直接开到三万两。

管事当然拿不出来,最后气的摔门而走。

玄玲这才知道买楼无望,气急不已。

可是她根本无无可奈何,只能放弃买下酒楼的打算。

然而,酒楼不买了,柳氏给的银子怎么办?

还回去?那绝不舍得。

不管怎么说,这三千二百两银子,她是赚到了。

既然拿了钱不想还回去,人家托的事总要办成是不是?

耽搁了几天之后,玄玲终于找了个借口,说要给菩萨上香,于是由嬷嬷丫鬟们陪着,去了尚国寺。

白云珠依然住在寺中。

主要是她之前是为了给玄黎祈福才带发修行的,可是谁知道玄黎又会活过来呢?

活了就活了吧,这本是好事一件,可是如此一来,白云珠的处境就尴尬了。

自己为了玄黎带发修行,玄黎以活回来就忙着把慕伊人娶回家们,对她连问都不问。

之前敬佩她重情重义的人,也都开始笑话她,道她自作多情,演了好大一场独角戏。白云珠羞愤难当,更不好意思立刻回白家去了。只强撑着面子,说自己在寺中久住,听了大师禅语,也有了顿悟,因此才要继续在尚国寺多住一些日子的。

白老爷子见她暂时不想回去,便也没有强求,可谁知道,后来又会发生那些事呢?

白家被人放了一把火,老爷子的双腿都被砍断了。尽管堪堪保住了性命,却再也不能站立,如今只能靠着轮椅行动,身子也比从前差了许多。本就是上了年级的人,经过这一场折磨,变得更为老态龙钟。

整个白家的担子,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全部压在了白碾身上。白家忙得不可开交,又哪里记得起她这个寄住在尚国寺的女儿。更何况,或许他们没得有明说,但是内心深处,却还是知道的。白家之所以如此,自己的父亲之所以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全都因为白云珠这个养女。

不管怪不怪她或者敢不敢怪她,至少短时间之内,白家所有稍微知道一点内情的人,都是不想见到她的。

其他人都如此了,更何况白夫人这个本就讨厌她的当家主母?

自然,按唐氏的想法,她正该趁此机会,把白云珠接回来,好好恶心恶心他们。

不过她到底要忙着管家,又要操心女儿的亲事,终究没腾出手来料理白云珠。

于是,白云珠在尚国寺,就这么一直住了下来。

之后,就再没有想起要把她接回去了,就连白云非成亲,她回去住了两日,也没有人开口留她。于是白云珠又回了尚国寺继续住着。

所幸白家给尚国寺的供奉,一直是没有断过的,因此她住的小院子,十分清幽安静。

日常吃喝,除了不能食荤以外,没有任何不得意。

原本这样的日子久了,白云珠的气质,应当更加恬静安然才对。可是事实恰恰相反,要说以前,白云珠是个温婉大气的豪门闺秀的话,现在的她,内心已经被愤怒不甘占满了。

一切的改变,是从白云非回来开始的。她不再是白家嫡女,一下子从天上掉了下来,尽管日常生活并未受到任何苛待,但心绪上的落差,才是折磨她的罪魁祸首。

她压着一股气,只等着适时爆发,将所有人炸裂殆尽。

但越是这样,白云珠的表面,就越是平静无波,除了那双越发深沉的眼睛之外,任何人都看不出来。

所幸,玄玲是已经不是从前的玄玲了。

一年的婚后生活,彻底改变了她,她知道心怀恨意的眼睛是什么样的,所以一看到白云珠,她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听说你还在寺里住着,我便来看看你。”玄玲见了白云珠,对她说道:“许久不见,云珠姐姐变得越发美貌了。”

“红颜枯骨,色即是空,变和不变又有什么差别。”白云珠请她坐下,然后笑道:“倒是你,变了不少。”

“当初慕伊人去了赟都,不过短短一年,回来便性情大变。与先前一比,完全是变了一个样子。我不过是去乡下过了一段真实时日,这点儿变化,又算得了什么?”

白云珠听她提起慕伊人,便不想接话了。

她嘴边噙着浅浅的笑,低头拨了拨茶叶,问她:“我好些日子不曾下山了,山下风景可好?”

“多年不变,仍是红花绿草而已。”玄玲说完,为自己刚才的话道歉:“是我不好,原知道不该当着你的面儿提及慕伊人的,是我失言,请你不要计较。”

“我知道你是无心,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那便好了。”玄玲叹一口气,说:“其实从前,我是真的把你当成我的嫂子的,只可惜……哎,命运弄人,不说也罢。”

“是啊!命运弄人,不说也罢。”

“你我相识多年,如今也同是天涯沦落人了。可惜身在寺中,不能有酒,不然我们痛饮一场,也能了却这满心郁结。”

白云珠皱眉:“你与苏家之事,我已经听说过了。虽然往事不堪回首,然你如今已经回家,经历过一番风雨,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谁知道呢?”玄玲冷笑道:“都说是命运弄人,可是命运这东西,究竟又是怎么安排的?我自问从来不蹭对不起任何人,却事事被压在前头。那是我的亲姐姐啊,为了一己之私,害我至此。”

玄玲说着说着,竟然流泪。

“那些日子,我几乎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不过短短几日路程,竟隔着天堑,而我会死在天堑那边。云珠姐姐,你不晓得我有多么羡慕你,虽住在寺中,却到底清净。白家人不会逼你做什么,只要你愿意,这么干干净净过一辈子也就是了。而我呢?虽然已经回到家中,可是父母亲娘,又开始为了我张罗亲事了。上一会生不如死,这一回又会是什么样子?我好怕呀!”

白云珠赶紧安慰她:“你已吃尽了苦头,老天公平,必不会再为难你了。”

“老天公平?这话你信吗?”玄玲冷冷说道:“若老天公平,我会被迫代嫁,我会在那处受尽折磨?我会死了丈夫,被人暗中辱骂?如今再说亲事,只能做人填房继室?而我那姐姐呢?如今养尊处优,在宫中做美人呢。如今位份虽然不高,但那日一到,必也是妃位可得。呵呵,就因为这,家中众人总不肯让我说她一句不好的话。不仅如此,怕是见了,也要好声好气,亲亲密密地叫姐姐呢!”

白云珠终于无言以对了。

玄玲又道:“这些日子我在家中,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便是自己生长的地方,也要小心翼翼,就怕被人厌弃了。因我认定你做我的嫂子,当初把慕伊人得罪了个彻底,如今她是玄家媳,以后便是当家主母。府中上上下下,谁不捧着她?我怕她怕极了,生怕她记恨旧事伺机报复。但其实这些日子一来,她没有做任何为难我的事情,你道为何?”

“不过是因为,她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玄玲自嘲办地笑着,说:“哥哥疼她,要什么给什么。每日为她描眉画唇,就连去园中散步,也要手牵着手。从前我做未出阁时,只知道做人儿媳,要伺候婆母,待我去了陶墨,方才知道,伺候婆母有多不容易。可是她呢!云珠姐姐你大约不知道吧?自她进了门来,除开初一去我娘面前奉个茶之外,其他日子,连门都不踏。别说伺候婆母了,便是母亲,也不敢让她伺候。全家上下,谁不晓得她这般不孝?然而这不孝的名声,可曾有人听说过了?没有吧?那是为何?不过是因为哥哥撑腰而已。哥哥疼她,便由着她什么都不做,全家上下,谁不看她的脸色?若老天公平,哈哈,那为何有人付出再多,却人生凄苦,有人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有了?姐姐住在寺中,日日拜佛,可问过这满堂的菩萨,如我们这些不被命运偏爱的人,又该怎么做?”

后面那些,白云珠都没听下去了。

她只是问:“公子日日为慕伊人描眉画唇?”

“是呀!姐姐知道哥哥画技了得的吧?却不知道他那描得眉啊,不晓得多好。可惜姐姐在寺中,大约无缘见到。不过这样也好,若是见到了,只会让你更难过。”

白云珠沉沉看着双手干净的指甲,实在无法想象,那个优雅淡漠的大公子,为慕伊人画眉时,是什么样的神情。

应当是满怀宠溺的,正如那日她看到的一样。

“如今的我,是只能随波逐流了,只希望姐姐想清楚些。”玄玲见她不说话,到底没在继续说慕伊人和玄黎。转而叮嘱她道:“白家宽容,并不会为难你做什么,可是说到底年纪在这儿,早晚也是要被说人家的。我知道你品性高洁,并不会把人往坏处想,然而婚姻大事,关乎一辈子,若不是慎重,这一生,便在泥潭中出不来了。”

白云珠道谢:“为难你提醒我,多谢了。”

“云珠姐姐大约还不明白成亲代表着什么。”玄玲摇摇头,说:“成亲代表着的,不仅仅是一门亲事,而是你的下半辈子。而这下半辈子,却是要与一个人相濡以沫,同床共枕,肢体交缠,生儿育女的……”

玄玲话还没说完,白云珠就羞耻的抬不起头了。

她虽然满心的恨意,却到底没有细想过婚后的事。当然,除开和玄黎。

“而那种事,除了心中恋慕之人之外,换做任何人,都会让人恶心的想死。云珠姐姐,你若再无心上之人,便不要成亲了,或许守在寺中,常伴青灯古佛,才是最好的选择。”

白云珠一愣,她到底没有想过孤苦一生这种事。

她因得不到玄黎的喜爱而难过,为他对自己的付出视而不见而愤恨。但是,就明知他已经娶妻,自己也可能再与他在一起,却也从来未想过,当真这一辈子不嫁人了。

但是玄玲说的没错,除了玄黎,自己还能嫁谁?

换做任何一个人成为自己的丈夫,她大概都会生不如死吧。

尤其是现在已经所有人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白家嫡女之后,她能够嫁到的丈夫,也只能是一些粗俗莽夫。

但那两个人呢?把她害成这样,确定依然安稳肆意地过着他们的好日子,然后生活如意,子孙满堂?

白云珠死死掐着手心。

一连串的字眼在她心中狂奔而过,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都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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