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又见慕容万字,月票300张加更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miss_苏字数:9403更新时间:26/06/01 19:30:59

兰芽独个落寞走回客栈去。

南京城中建筑俱都风雅,连这客栈皆是飞檐的小楼,名为“弦月”。

弦月,揽月,一字之差,独自置身其上,那次第又何止天地之别

弦月楼上,兰芽斜倚窗台,手里端着一壶酒,捏着一个素胎白瓷的小酒盅。独对月华,自斟自饮。

她独下江南就是来看慕容,可是她却不敢亦不能当面见他。只能那般遥遥地看上一眼,便悄然无声离去候。

不敢是因,上回在京师教坊司分别那夜,他因为她而遭受到司夜染那般的摧残她哪里还有脸去面对他

不能则是因为,司夜染这次挑明了要让她去说服慕容委身作为安在教坊司的眼线,替司夜染去收集情报她如何能去做这样的事更重要的是,纵然慕容一向对她冷眉冷眼,可是她心底某处就是有奇诡的笃定她就是知道,倘若是她说了,那么慕容真的有可能为了她而向司夜染屈服磐

倘若果然如此,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于是她此番宁愿只远远地看他一眼,见他一切看起来还好,然后自己回去向司夜染请罪好了。要杀要剐也都由得那妖孽

只是,这样只远远地看一眼,便这样无声地走了,终究是,舍不得

就在此时,兰芽的房门无声开了。

兰芽没听见有声音,只是边喝酒边感伤地抽鼻子。这一吸之下,便闻见有栴檀之香宛如夜色里妖娆暗放的花朵,霸道地欺到她面前。

兰芽一惊,还没来得及回身,身子已被困住。

一声轻笑,邪肆万端,“兰公子,竟然能寻我到燕子楼去。说,秘密跟踪我的行迹,图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向你的大人邀功讨赏么”

兰芽颈子被他手指扼住,回不得头,只能空望窗外灯火。却终是轻轻一笑,他来了

“慕容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胆敢私潜出教坊司,扮作说书先生,用匈奴围困汉高祖的白登之围来影射本朝的土木堡之变还不准我追踪么”

“嘁”

来人正是慕容。白衣清雅,宛若夜色里绽放的白莲。一头长发依旧不羁地散着,发上只用一根绿到妖异的玉簪绾着。月光入窗,落在他绝世面上,双眼美如碧玉,面上的笑容却染满了轻淡。

兰芽说得不错,燕子楼上的说书先生便正是他扮的。

兰芽到了南京三日,连着到教坊司找他。他听说了,却执意不见。第四天头儿上,没想到她竟然就找到了燕子楼上去,当众与他斗嘴那幅美人图上画的究竟是男是女借此警告他,她已看穿了他的把戏。

那一刻,他竟然都想不出自己究竟哪里露出马脚。那一刻,她让他,惊艳。

于是他当晚便回了教坊司,罕见地答应捧琴上台演奏。只因为他猜到,她一定会来。

一曲终了,他放眼四望,却根本没看见她的影子。当晚揽月楼满座,他目光一掠之下,却只见一张桌子是空的。他便私下去询问过支应的婆子,听那婆子说是有人坐过,不过中间儿就留下茶钱走了。他细细问了那桌客人的样貌,支应的婆子描述了,他才悄然勾起唇角。

小东西,又躲猫猫。

于是他便寻来,推了座下几十个如痴如狂、竞相砸银子要单独听他抚琴的客人。管他们哪个可能是高官富贾。

他一颗心,只朝向这边。

可是面上,他却只清冷一笑,“当我是秦直碧和虎子,被司夜染安排了地方,真的就乖乖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兰公子,你左右不得我,你该知晓。甚至,就算你想杀了我,也要看你是否有这能耐”

兰芽咬牙,“就算我杀不得你,司大人呢燕子楼上说书人,慕容,司大人已对说书人以及听客起了杀意”

“呵,呵”慕容却笑了,手指微松。

空气一下子冲进鼻息,兰芽喘息着大咳。

转头,目光绕着水意一转,终于得以望上他的脸。

他却已自在坐下,双目邪光潋滟,“有趣。竟然都能被你看破,便没意思了。”

兰芽心跳激狂,勉力靠着背后的圆桌,“慕容,不要以性命为儿戏。司大人若知晓,定不会容你活着。”

“你既知晓,缘何不向你主子告发”慕容眸光冷艳,锁住兰芽容颜。

兰芽被问住,只有粗喘。

慕容起身,缓缓向兰芽倾下面颊来。两人面颊几乎相贴,“你舍不得我死,是不是”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兰芽凄怆一笑,“我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活下来。因为父母不在,我们便更应该好好活下来。”

慕容一顿,终是放下手来。旋身,径自去倒了杯酒,就借着兰芽方才的酒盅,都倒入口中去。

“你现在说话,倒颇有几分秦直碧那

书呆子的味道。”白衣公子在微光里眯起眼来,虽则清雅,却更多邪肆。

看不够他这般容颜,兰芽忍不住偷偷一叹。避过他言中锋芒,只是说,“自我入了灵济宫去,司夜染便叫我每日画一幅你们的画像。我日日勾画你们的形貌,一丝一毫都不会落下,于是我自然行事都有你们影子,这又有何奇怪”

彼时,秦直碧、虎子、陈桐倚等人还都在眼前,她照实描画就好。唯有慕容,她只能在脑海中一遍遍描摹他的样子。

“奇怪的是”慕容锁住兰芽眼睛,“你在燕子楼上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什么美人图中画的该是少年你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这话却总让我摸不着轮廓。”

兰芽也回望慕容,“是么我原本也是顺着你美人计的故事来说罢了。又哪里还有其他含义”

司夜染与她同在南京城中,那么她的一言一行便都逃不过司夜染掌心。她宿在这弦月楼上,怕司夜染早已知晓了。此时与慕容说话,怕是也隔墙有耳,她不得不防。

听得懂的,自然明白;听不懂的,便也不必说得明白。

慕容一哂,“看此时的你,又分明有司夜染那阉人的几分影子了。你来追踪我,是他授意怎么,你是想替他杀了我么”

“若你再乱来,会的。”兰芽也不客气,“他将你送入江南,就是要将你拘在江南。你竟敢私自出了教坊司,更偷偷与人会面,甚至与秦直碧私自交接。那你就是自己找死”

慕容一怔“你怎知我与秦直碧交结”

兰芽轻哼“你方才说我越发有几分秦直碧的书呆子气我们从牙行一起出来之时,秦直碧还是个姑娘,你又如何知道他是书呆子了慕容,你分明还曾经私逃去过青州,秘密见过秦直碧,你敢说不是”

慕容凤目微眯“聪明~兰公子,司夜染看上你,果然不是毫无理由。没想到,就连我都没能瞒得过你。”

兰芽别开头去“慕容我劝你,别在私底下再做这些小动作司夜染心机深沉,远非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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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少年可比,你这样人单势孤,怎么会是他对手”

慕容仰头一笑,笑声清冷,“那你呢你究竟是站在他那边,还是我这边如果我说希望你帮我杀了他,你可愿意”

兰芽眼睛一眯。

隔着夜色与灯火,看不清他眼中的真假。

没错,她是夹在司夜染与慕容之间;而司夜染也的确是想利用她来控制慕容。可是乍然听见慕容同样想利用她来替他除掉司夜染她的心还是狠狠地被疼了一下。

慕容却仿佛没看见兰芽神色上的变换,依旧缓缓说着他自己的话“纵然司夜染想隐瞒,我却也大抵已经摸清,我们那一帮少年里头,个个都是与紫府有仇的。兰伢子,别告诉我说,你是不恨司夜染,不想杀他的。”慕容长目慵懒,仿佛笃定早已知道兰芽心中答案。

“是么”兰芽依旧只是淡淡一笑,“我杀不杀他,都只由我自己的心来决断。又与慕容你何干我怎么会为了你去杀了他真是笑话”

慕容没想到兰芽这般回答,面上慵懒一时僵住,隔着桌子便身如浮云猛地横掠过来,再度捏住兰芽脖颈,“你这话,我听着怎么倒似撒娇”

“你不肯替我杀了他,只因为你我之间没有关系。倘若我在你我之间设立某种关系,给你理由让你替我去做事,你便会去做了,是不是”

慕容潋滟一笑,垂下唇来,沿着兰芽颈侧线条,吻上她的颈子,“我知道你早就对我另看一眼。兰伢子,你怕是恋慕着我呢。我今日便遂了你的心愿,可好”舌尖灼热而濡湿,一点点撕开兰芽防备。

兰芽颤成一团,在他唇下挣扎喘息。趁着他放松警惕的一瞬,抬脚便向后直直踹去

“哐啷”一声,慕容飞出去撞在桌上,兰芽抚着颈子低骂,“登徒子”

最初惊慌既过,慕容长眸复涌上慵懒,邪佞地笑,“躲什么你分明喜欢。”

兰芽阖上眼帘,说不出心底的绝望,只攥着拳头徒劳倒出一声“你我同为男儿身”

“无妨。”

慕容重又走来,狎昵贴着兰芽身侧,深深吸气,“你身上熏的什么香,可真好闻。”

兰芽闭紧眼睛,心直下坠。她女扮男装,素日最小心翼翼不让人看出是女儿身来,所以又哪里敢熏什么香这点子香气,也只是司夜染嘱咐她用的玉兰膏子罢了

慕容伸手托住她小小颈子,嗓音沙哑下来。

“纵然你我都是男儿身,又有何妨你忘了我现时的身份是什么吗我是个相公啊,相公陪的原本也都是男人。”

他修长而干燥的手指沿着她颈侧肌理滑动。分明动作很缓慢,却怎么都感受不到温柔,却反倒只觉如被毒蛇一点点缠紧。

“我总归会胜过那宦官。他能对你做的,统共又有几样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必

定给你,胜过他万千。”

不对,不是这样的

她苦苦思念的慕容,她豁出命去千方百计来见的慕容,不该是这样的

她在梦里多少次暗暗描画、多少回憧憬过的想见场景,亦不该是这样的

慕容的唇已然落下来,兰芽却猛地推开他。

他没防备,几个抢步退向后去,撞到桌椅,乒乒乓乓地响成一团。

他退到墙边去,方立定了身形,朝兰芽眯眼望来“你拒绝我”

兰芽也自难过,更有自责。

他的性子变了,这一切也许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那晚司夜染派人摧残了他,他也许不会变成这样人只有大绝望之后,才会变成此等狂浪不羁。

兰芽深吸口气,定下神来,道“慕容,你且坐下来说话。咱们多时未见,此时只宜好好说说话。”

慕容凝着兰芽反应,便也缓缓点了点头,伸腿勾杌子坐下“好,那就说说话。”

兰芽整理衣冠,平静下来,走上前先给慕容倒茶,问“今晚你又偷出教坊司,可方便么几时必得回去”

慕容轻傲一笑“此事,我自有办法,你无须忧虑。”

兰芽便也点头。他既然连青州都能私自潜去,那便不只是日的失踪如此可见,此中关节,他怕是早已打通。

兰芽便轻叹了口气“秦公子他,可好”

慕容挑眸望来“好,当然好。青山书院山长、当世一代大儒秦越极为爱才,对秦直碧视若己出一般,倒比他在灵济宫时不知自由了多少倍。”

“真的”兰芽听了便也一喜。

“还有更好的,”慕容眼瞳里颜色深了下来,“我还见到了秦越的爱女小窈,姿容绝丽,对秦直碧一往情深。听陈桐倚说,秦越倒已然将秦直碧当成未来女婿的不二人选了。只待八月秋闱秦直碧高中之后,便要安排为他们办婚事呢。”

慕容说完了,便极有兴味地抬眼瞟着兰芽的反应。

兰芽先是一怔,心底不免有些百转千回,最后只是淡淡一笑“如果当真如此,对秦公子来说倒也是好事一桩。”

慕容便又耸肩一笑“众人皆以为的好事,当事人却未必也这样以为。”他伸手捏起茶盅,眸光低垂“听说秦直碧自己却不愿意,几次三番婉拒。”

“哦”兰芽又是一愣。

“他头几次婉拒,秦越夫妇还只以为他害羞;可是他连着拒绝的次数多了,便不免令人生了不快,以为他心高气傲,竟然瞧不上人家那位小姐呢须知,那位小姐可是多少人家排着队想要求娶的,就连京师朝中高官亦不乏远寻而去的。”

兰芽忧心之下,便也攥紧了茶盅“如此说来,他那边情势已然纠结。幸赖还有陈桐倚在他身边,陈兄是个偏才,当能开解他一二。惟愿八月秋闱早来”

本以为只是去青州念书,八月回来应试即可,这对于秦直碧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却没想到他遇见的是婚姻之事。秦直碧又满腹书生傲气,宁折不弯,这便麻烦了。

不料手中的茶盅却被劈手夺走。

兰芽一惊,急忙抬眸望去。慕容捏着酒盅凑过来,就在她眼前“你问过这个再问那个你可曾问过我”

兰芽心下一慌,急忙垂下眼去,不敢与他这样近地对视。

“我自然惦念你。否则又岂会暂时撂下虎子的事,也没有去青州看秦直碧,反倒先下江南来”

慕容紧盯不放“为何是此时来”

“嗯”兰芽被问得一愣。

慕容缓缓说“为何是此时,而不是早些,亦不是迟些兰伢子,你此时在司夜染身边竟遇见了何事是何事使得你不顾一切远遁而至,甚至都不怕他杀了你”

兰芽心下轰然一声,却急忙甩头否认“没有”

“我此时来,只是因为,因为,此时有空”她情知这样的说辞不够说服慕容,她便索性都掀开“也因为此时我刚刚查完了一个命案我是要来问你,那些神秘出现在京师里的嗜血虫,是不是你叫人带进去的还有,那十几条鞑靼人的性命,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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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慕容清亮一笑“怎地难道你竟然是来拿我的不是我做的,怎样;是我做的,又怎样”

兰芽霍地起身,抬手便照他抽了下去。慕容虽然闪了,却没能全避开,面颊上还是挨了一下。灯影摇红,照见他颊边的四根红指印。

兰芽见状也死死攥住手。她也不想的,可是她必须要打下去。

慕容眯起眼来“你,打我”

“是,我打你”兰芽傲然扬起小小下颌“就算冯谷死不足惜,可是你那十几个同胞何辜;还有,我大明京师的三十万百姓何辜”

慕容冷冷掀了掀唇,隐隐露出犬齿“谁让明国与我大元为敌我堂堂皇孙,却要在你这

南国,过着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凭什么不能报复”

两边多年交战,打到此时,许多事已然难辨对错。

兰芽听了也只觉悲哀,“我不是说你不可以报复,可是你可以正大光明去跟大明的王师作战,或者去报复那些皇城高位上的人去啊百姓是无辜的,他们不曾对你做过什么,他们甚至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

慕容挑眉望她,却终究只是清冷一笑“兰公子,你未免将你们京师的百姓说得太过无辜。当年瓦剌太师也先率兵直捣京师时,于谦带领全城百姓发动反击那时的京师百姓,个个都是骁勇的士兵,他们杀草原人的时候可是半点都不手软呢”

兰芽砰地一拍桌子“这样辩下去,还有意思么我是不是也该说,原本就是你们先掳走了大明的英宗皇帝,继而兵临城下的如此这般辩下去,是否还要将游牧部族与中原的千百年来的分分合合全都搬上来,一一掰扯一番”

慕容眸色一冷。

兰芽有些难过。心心念念的见面,怎会变成了这般模样她吞了一口气,缓下语气来,坐下来盯住他碧眼,柔婉地劝“慕容,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此时心内有恨;实则我又何尝不替你恨我只答应你,我一定想法子救你,让你回到草原去,依旧还回去做你尊贵的皇孙,好不好”

她此时忍辱留在司夜染身边,除了想为家族报仇雪恨,又何尝不是顾及到他们的安危

她尝试着、羞涩地伸手出去,覆在慕容手背上。

那一瞬,她心里像是揣着个兔子,惊慌乱蹦,仿佛一张嘴就会越过嗓子眼儿跳出来一般所幸,他没避开。

她心底便暗暗开了一朵花儿,花香迷漫,姿容绝丽。

她含羞垂首“只求你,别再做那等错事,不要再因为一己之恨而激化了大明与草原的关系,好么”

慕容没有作声,手背却隐隐地温了起来。

兰芽吸了口气,眼中不觉有泪“你听我说,我爹生前最是倡导咱们两边化干戈为玉帛。我爹数次出使过草原,也曾经将草原风物说给我听。我爹说咱们虽然民族不同、生活习惯也殊有差异,但是几千年共生共存的历史过来,咱们的文化早已成了同根同源。更何况,你们家族还曾经当过咱们中原的皇上,统治了咱们中原一百多年啊咱们早已是一家人,便不该继续同室操戈,你说是不是”

慕容却一声冷笑“若然当真如此,我怎会如此处境你与其想先说服我,不如先想办法说服你大明上上下下的君与民”

话不投机,慕容抽回手去,站起身来“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道别,便已白衣翩然而去。

兰芽追到窗边,扶着窗栏远远追望下去。看他走过长街,看他身影终是不见。

心中的怅惘,该向谁说

京师。

皇城西苑。

腾骧四营卫所。

虎子和赵玄被关在一处废弃的营房里,周围密布看守。

又到了送饭的时辰。双喜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将门上的小格子打开,将食盒给递进去。另有粗使的内监,从窗口将房内的马桶给挑出去。

双喜就是灵济宫里的那个双喜,从前在狮子林里伺候虎子的。后来虎子来了西苑,双喜便也跟着调来西苑。

赵玄便又哭咧咧地问双喜“喜公公,外头有没有什么动静息风将军到底说没说,要怎么处置我们两个若杀,究竟什么时候杀;不杀的话,倒是什么时候放了我们两个啊”

当兵的人,从前又都是在辽东血里火里逃过来的,本不怕死,就是怕被这么没头没尾地给圈着。自从事发那晚,他们两个被息风抓去,当着人家女真人的面,扒光了衣裳,个个给活活抽了四十鞭子,给打了半死拖进来关押之后,这都一个月过去了,愣是再没有了下文

“要杀要剐就痛快儿的,总这么关着,实在是受不住了”赵玄干嚎声十分瘆人。

双喜担心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虎子却一点都不像赵玄这么激动,他依旧神色淡然地坐在一旁,就着碗筷平静地吃着饭。仿佛赵玄的情绪一点儿都没影响到他,他也更不为生死担忧,更不在乎目下的处境。

双喜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虽说相信自家主子是淡定的人,却也怕是被关傻了的。

双喜便一声哀叹“不是奴婢不得力,奴婢也跑细了这两条腿去打听,但是着实打听不来什么。息风将军也不吐口风,奴婢就更无从知晓朝廷那边的安排了。”

赵玄一p股坐在地下放声干嚎“哎哟我的娘哎,不如一刀宰了老子,倒死个痛快”

虎子已经吃饱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淡然扭头道“你又何必这么沉不住气。要杀,他们那个晚上就摘了咱们脑袋了。既然拖到今天还没开刀,咱们就当多赚了一个月,又不亏本。”

赵玄瞪大眼睛盯着虎子“你,你怎么能这么想得开”

虎子嘿嘿一笑“因为知道,有一个人,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赵玄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也忘了要继续干嚎,凑过来拍拍打打地问“谁呀”

虎子隐秘一笑,不说话。赵玄便一拍脑袋,“你说的,莫不是你心里喜欢的那个人”

赵玄便跟着又惆怅了“只可惜,不是个女子。不过不是女子倒也好,如果倘若当真是个女子,在此事上又能做出什么来一双小脚连门都迈不出呀,唉”

息风于此时无声踱来。闻声便蹲下来,眼睛透过那送饭递菜的小门望进来,清冷一哂“虎子,只怕这一次你要失望了。”

虎子便猛地推开赵玄,奔到门边来“将军,你可肯来见属下了将军请告诉属下,兰伢子他,他这些日子来,可好”

息风缓缓扬眉“亏得你还这么惦记他,可是他却是半点都没将你放在心上。”

“将军何故这么说”虎子蹙眉。

息风怜悯地摇摇头“你还以为她一定会想办法来帮你可是她现在根本就顾不得你。因为她已然私下江南,去看慕容了。”

“什么”虎子狠狠一怔。

息风唇角微挑,将小门关严,抬步离去。

虎子坐在原地良久,动也不动。赵玄吓着了,忙奔过来扶着虎子,拍着他的背,又将手在他眼前摇晃“虎子你这是怎么了回魂,快回魂来”

虎子良久回神来,望向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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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却只是疲惫一笑“那些鞑子,原本就不该留他们活在这世上的,玄子,你说是不是”

赵玄家人也是被鞑子杀死的,他毫不犹豫点头“是,可不就是咱们进腾骧四营是为了什么还不就为了有一日能重回边关,刀口饮血”

翌日一早,店小二来送洗脸热水,目光悄然在兰芽面上转了转,便不声不响将一张信笺放在桌上,压在茶壶底下。

兰芽后来看见了,在淡金色的朝阳里细读那上面的字。

“你想见的,已然见了;你答应我的,何时来还”

兰芽心下便咯噔了一声。

在桌边攥着信笺呆坐了许久,继而才扬声换小二送热水来。她竟然在这大清早的,便要再一次沐浴。

南京城内城外几大皇庄,街头巷尾无所不知。兰芽一处一处打听过去,倒也不难。

问到城郊的“紫金山庄”时,才确认司夜染原来在这里。

紫金山庄主要是农庄,良田千顷,俱已过了收割的季节。可是山庄内外却并未平静,因为山庄里更重要的供奉才到了收获的时节原来山上那些树上结的、林子里头跑的、水里头游的,才是供奉入宫的最稀罕的玩意儿。

兰芽问司夜染在哪儿,被告知在山上。

冬意愈浓,即便南京温暖,可是山间早晨还是下了一场清雪。白莹莹的雪花覆盖在树枝上,将树林幻化成一片琼林。兰芽呵着手,小心防止脚下打滑,费尽了力气才爬到山上。

迎面,却传来一片人声马嘶,朝她所在方向急冲而来

兰芽一时惊住,想掉头跑开。可是那些声响四面八方地包抄过来,她竟是不知该朝哪里跑了

抬眼,已然能看见大队人马影绰绰从琼林彼端墨影而来,却分不清数量,也看不清面目。

她想喊,却还没等出声,就见一群小兽飞奔而来。而其中一只尖鼻圆眼的小兽,竟然在抬眼望见她之后,一猫腰径直向她飞扑过来

天呀,那到底是个什么是狐狸,还是只狼

反正此时也顾不得分辨那到底是个什么了,兰芽掉头撒腿就跑

可是她终究是个女儿家,又没有功夫傍身。身后那小兽早已被人马追得发了疯一般,此时冷不丁看见兰芽这个人类挡在前路,便认定兰芽也是来捉它的。它便来了野性,又仗着兰芽人单力孤、个头又小,便发了狠朝兰芽直追上来,飞身扑向兰芽脊背,想要一口咬断兰芽的喉管

背后风声凌厉,那小兽的味儿顺风冲进鼻孔,兰芽情知不对,却已山躲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林里冷寂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声音并不大,可是兰芽就是清楚地听见了。那是尖锐划破空气带来的风声。

说时迟那时快,兰芽便本能朝旁一滚,接下来耳边便是“噗”的一声。随之,那小兽入猫一般尖叫,更有几滴温暖却腥膻的液体溅到她面上。

那小兽跌落在地,四肢抽搐。后心窝上原是插了一支白羽雕翎箭,箭尖竟然射穿了小兽的肚囊。

兰芽这才长舒口气,却已吓得四肢无力,伏在地上起不来。

远处的马蹄声终于到了近前,有汉子呐喊“是谁这么没有眼色,赶在咱们放了榜文,封山闭林为皇上置办野物的时

候,擅自闯进来你自己不要命了倒不打紧,吓走了要按数进贡的野物,谁担待得起”

一群陌生的面孔,个个都严峻地瞪着她。兰芽深深吸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从那人群当中想要寻找到哪怕一个熟悉的面孔也好。

却没有。

她便问“请问这支箭是谁射的”

方才说话的那汉子盯了她一眼,甩蹬离鞍跳下马来,亲自走到兽尸旁来。却在见了那纯白的箭羽后一怔,急忙伸手将那雕翎箭拔出来,顾不得血污,在他自己衣裳上擦净了,双寿捧着急向后去。

兰芽也是一愣。

打猎的汉子人马向两边一分,缓缓让出后面的一匹白马来。那马白得一根杂色毛都没有,鬃、尾俱长,立在琼林雾气中,仿如天马下凡。

马上人慵懒地侧身坐着,单手斜牵银白缰绳,身上银色软裘长长地直垂到地上。

如果说此时的林子是雪砌的,那这个人便是冰铸的。更冷,也更晶莹剔透。

正是司夜染。

那汉子急急奔到马前,单膝跪倒,呈上箭矢“大人跟在我们身后远处,小的们眼拙,竟然不知大人何时放箭。”

“嗯~”司夜染只淡淡一应,目光闲闲从兰芽面上滑过,便转回到那汉子面上去“这支肩脏了,弃了吧。”

那汉子闻言便是一惊只因这枝箭的箭杆是掺了白金打造,就连箭上的羽毛也是极为稀罕的寒山雪雕的羽毛这样一支造价不菲的箭,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司夜染面上依旧染着清霜,目光渐渐聚拢在兰芽面上“这世上的东西,甭管有多金贵,可是一旦失去了价值,或者是让本官厌了,便再没有了留在本官身边的必要。本官丢弃之时,原无半点惋惜。”

他这话,兰芽如何还听不懂。便急忙爬起来,撑着依旧还软的腿爬到马前去“原来是大人救了小的小的感激不尽。”

他却清冷而笑,扬声道“兰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来什么叫本官救了你本官不过是射箭打猎,为皇上猎捕野物罢了。你的死活,又与本官何关”

听见“兰公子”,那捡箭的汉子都不由得极快地侧目来看了她一眼。

兰芽心下叹息,倒也明白了司夜染这股火气又是何来。

她便顿首“千错万错都是小的错了,大人无论要怎样责罚,小的都甘心领受。”

“嗯~”他这才傲然调转马头,吩咐那写汉子“今年林子里的收成不错,你等继续围捕,多多益善。不过记着,勿捕母兽幼兽。”

汉子们俱都单膝下跪,抱拳齐声道“遵令”

他的白马在琼林中缓缓而行,兰芽便也只好起身,向众位汉子尴尬地抱了抱拳,然后跟在了马尾巴后头。

长长的马尾巴一摇一摆,好几回都扫到了她鼻子尖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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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字更新完毕,谢谢大家月票支持。下次到了6,继续加更慕容出现了,大人便更难圈住小兰兰的心喽~~同样,面对司夜染这样强大的对手,慕容也必须要使出狠招来~~咳咳,雄性荷尔蒙什么的要爆发了,乃们懂的~~明天见。

谢谢如下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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