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芽轻轻闭上眼。
他依旧还用大人的语气与她说话从前她会迷惘,会动情;可是这一刻,她对他只有厌憎,却反倒更是思念大人。
她缓缓一笑“大汗雄心绝不会止步于驱逐瓦剌。大汗既然自号大元汗,便首先要统一草原。可是现在草原上还不太平,不是所有人都臣服于大汗。大汗还要用兵,就缺不了银子。我说来给大汗送银子,难道送错了么”
蒙克听罢便笑起来。
他的手指着迷地沿着她的颈子柔致的线条滑动“银子原来你打的如意算盘就是这个。你是想用银子,换了你自己;你是以为我能为了银子,就放了你。便如同上一次在南京,我带走了大明宝钞,却不得不放开你,嗯骜”
“不然大汗又是如何想的呢”兰芽忍住厌憎,没有挣开他的手。
“你说的也没错,我的心自然不止一个瓦剌,我是要重新统一草原,将所有曾经敢于挑战黄金家族汗位的全都斩落马下。打仗就需要银子,于是你认定了,我会为了江山雄心而暂时放下儿女情长。歧”
他忍耐着,极想这么便像她柔致的颈子吻下去。
“可是你却又错了,因为你不懂我们蒙古人是如何打仗的我来告诉你,我们蒙古人打仗,是不需要银子的。”
“我蒙古铁骑纵横千里,皆可一日夜之间来回,所以我们不用给马匹带着粮草。至于战士的口粮”他笑了,呲出犬齿,像是碧眼的胡狼“我们可以吃人肉。所有的敌人,只要他们身上还有肉,那就是我们的口粮”
“你”兰芽也是惊得一喘,回望他的眼睛。
他碧眼微眯“所以你该明白,我蒙古铁骑为何战无不胜所以你更应该明白,在我巴图蒙克眼里,江山与美人从来就不是两难的选择我可以不要你的银子,依旧可以重新统一草原;我完全不在乎你向我跑来的饵,我只紧紧盯住你只有你,才是我此番想要俘获的猎物。”
兰芽笑了。
此次出使,她就知道自己有去无回。巴图蒙克的性子她了解,她知道他这番绸缪就是要让她自己送上门去。
而大明呵呵,纵然她也身为西厂少监,看似烜赫一时,可是大明绝不会为了一个她,而再与蒙古轻动干戈。
无论她是谁,她也首先是大明的臣民。在皇上和朝堂上那些人的眼里,就算她这么死了,也是应该的。没有人会怜惜她,不会有人为她进一句言。便如汉时苏武,出使匈奴被困十九年,于极寒之地牧羊彼时大汉再强盛,却也无法抵偿苏武那长长十九年的磨难
她便只偏首“我兄长呢”
他终于笑了“他在威宁海等你。”
兰芽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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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以一笑“大汗可真谨慎。已是到了草原地界,大汗怎么不叫我兄长一起来接我”
他眯起眼睛凝视着她的轻灵的妙目“我怕你在半途见了你兄长,圆满了心愿,你便会设法逃回去,或者干脆寻了短见。只有我将你兄长留在威宁海,你才肯乖乖跟我回去。”
“如此说来,大汗当日收了大明宝钞,却只带着我兄长北归,原也是以退为进,笃定我为了兄长便一定会来到大汗身边,是不是”
“你明白就好。”他迷恋地凝视她的一颦一笑“你是聪明的女子,为了得到你,我也必得耐得下心。兰公子,这一生一世还有的是时间,给你我两个慢慢周旋。”
藏花私宅。
藏花散着头发,披着一件妃红的纱褛,懒洋洋靠在美人靠上,瞧院子里两只鸡扑腾。
小宁王从外头进来,摘掉风帽,眯眼去瞧那两只鸡。雄鸡羽毛皆张,飞着跳着好容易踩到了母鸡的脊背上去,还未来得及行事,母鸡却猛地回头就是一口。雄鸡负痛便只得飞下来。母鸡得了自由,趁势撒腿就跑,雄鸡哪肯放过,一扎撒翅膀,怪叫着便追。两只鸡一前一后绕着院子跑,激起来一片尘土,可真应了“鸡飞狗跳”。
小宁王便笑了声,抬步上了台阶,走到藏花身畔。
藏花依旧懒懒的,头没抬,眼都没转过来,就仿佛那两只鸡比个藩王都好看。
小宁王只得轻叹一声“前儿是看狗打架,昨儿是猫闹腾,怎么今儿又换成鸡了。那你明儿,倒要看什么了”
“哼~我可看的多了。明儿说不定就看那盆子里的金鱼甩尾去,总归有我看的。”藏花一脸的冷艳,一身的风情,偏哪儿都是凉而不屑的。
小宁王便反倒更是动情。
他便上前两手搭住藏花的肩“可是你看的却都是人家做那亲热的事儿。怎地,你也是想了那不如孤王好好疼疼你”
着便用蛮力,将藏花裹进怀里,半拖半抱向室内带。
藏花挣扎不过,恼得急了,劈手便给了小宁王一个嘴巴
一声脆响之后,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就连那两只闹腾个没完的鸡
,也被吓呆了。
初心慌了神儿,迭声喊“二爷,王爷”
不管二爷是什么身份,他也决不可掌掴藩王的呀
藏花却仿佛没意识到,只冷笑着盯着小宁王“你也只瞧见其一,没瞧见其二没错,我就是爱看那些猫儿狗儿的掐架,可是我按个儿地没让它们成事儿那对儿狗,公狗刚爬母狗背上去,便叫初心一顿扫帚给打跑了;那公猫刚叫得火急火燎地要成事儿,我就亲手将它给阉了至于这两只鸡,它们要是胆敢在我眼前做成了,我现下就把它们俩一锅给炖了”
藏花面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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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尽的森凉妖魅“至于明儿那缸子里的鱼,如果敢交成了尾,我便捞出来去喂给那昨儿刚阉完的公猫,给它补补”
他再瞟向小宁王“怎么着宁王千岁,就您非得在我眼前霸王硬张弓难道王爷也想吃我的手段,将自己跟那公狗公猫公鸡公鱼摆到一样的身份、一样儿的下场去”
小宁王抚着面颊,伸手制止跟随而来的亲卫,森凉一笑“你这脾气怎么这么大呀难不成是在西厂大堂被司夜染当堂给扇了耳光,你这便将邪气儿都撒到孤王身上来了”
藏花一愣,随即便疯了似的跳起来“谁告诉你的你给我指指,是你这些手下里头的哪一个看我不用针扎烂了他的嘴”
瞧着藏花这样的反应,小宁王才缓缓一笑,却突然一伸手指向初心“就是他告诉我的。”
初心一听就惊了,噗通跪倒,猛力叩头“二爷我没有。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没有”
藏花却不听,疯了一样冲下台阶,扬手左右开弓狠狠打在初心脸上“你个腌臜的杂碎你是我身边的人,谁叫你向宁王爷去卖好你既然敢多嘴,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不过两个巴掌,初心便左右嘴角都迸裂,渗出两线嫣红的血来。
初心不敢躲闪,却大颗大颗落泪“二爷,奴婢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小宁王在廊下瞧着,仿佛觉着有趣,唇角微微扬起。
仿佛还不过瘾,扬声提醒道“你方才说了,是要用针扎烂他的嘴。”
初心闻言便是一声尖叫“二爷”
藏花回头朝小宁王一笑“可不。你要不提醒,我还当真便宜了他”
说罢扭身就进了内室,拈出一枚绣花针来,毫不迟疑便奔到了初心眼前儿。
初心早吓得魂都飞了,拼力哀叫“二爷,奴婢自打净了身就是跟在二爷身边儿奴婢伺候二爷一向尽心尽力,奴婢绝不敢背叛二爷,绝对不敢啊”
藏花不听则已,一听这话,反倒笑得更是阴冷“你从净了身就伺候我哈,可不,你从净了身就被大人安排到我身边儿来了灵济宫里的人,上上下下,哪个不是大人派下的耳目我说大人那天怎么对我一肚子的怨气儿,我看八成又是你跟他说了我的坏话你这张嘴真不该留,我今儿便都给你缝上”
说罢左手一托初心的下颌,右手毫不犹豫便扎下来。每一针下去,便是一簇血花。初心那孩子开始还能借着另一半嘴哀叫痛哭,到后来终于声息湮灭下去。
藏花森然咬断了线头,伸手一推,初心那孩子便瘫倒在地。他一嘴一脖子的鲜血,衣襟都被染红了。那张伶俐的嘴,活生生被针线缝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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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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