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怡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尽快把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讲完：“我打探到家中情况后跟管家在后宫中的传话人起了一番争执，我恨毒了他们，那时我想干脆自己去领罪，和他们同归于尽，传话人笑我天真，领罪只会丢我一人脑袋根本不会伤到官家一丝一毫。我本以为那人只是想吓唬吓唬我罢了，没想到当晚小厮就被杖毙，说是行窃被抓，第二天我便浑身乏力卧床不起。我斗不过他们”沈若怡说着望向月尧，眼中尽是无绝望。
月尧心下一沉，紧紧将她拥进怀里，叹道：“真是难为你了，一个人独自承受这样的悲痛和秘密，难怪平时总是独来独往，只是如今那官家还会来找你么？”
“我只消不闹出什么大的动静都没事，这两年他明里暗里送进宫的不止是我，还有别人，或许是嫔妃或许是宫女又或许是太监，我都无从知晓，只是我举动大多在他监控之中，如今我宛如弃子，只要安分守己他便不会拿我怎样。”沈若怡顿了顿，“可我心中这团恨意总是不能消减下去。”
月尧沉思片刻，低声吟道：“所以你从不争宠，甚至不想在宫中与旁人为伍，唯恐有意无意又陷入官家的掌控之中？”
“是。每每宫里新来的姐妹或者宫女，我总是惶恐，里里外外瞧着都像是官家的人，其实她们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也不知道她们的存在，各自演戏罢了。宫里唯独娴嫔娘娘待我亲厚，为了不给娴嫔娘娘招祸，我去她宫中也格外仔细，好在娴嫔地位稳固，官家即便知道我们私交甚好也不会拿娴嫔如何。”
沈若怡突然长吁一口气，像是身体里聚集多时的苦闷一股脑倾泻而出，整个人终于无力地倒了下去，她将头轻轻枕在月尧的腿上，半闭着眼睛不做声。
月尧坐久了只觉得眼睛微酸，她低头看着沈若怡，突然问道：“这些事情为何突然同我说起？”
沈若怡偷偷抿了嘴，脸藏在暗处尖声笑了起来：“我如果说，是想拖美人下水，你可后悔带我回来？”
“不会。”
“你这样自信？”
“我不是自信，我是信你！”月尧定定地看着她，神色如常，“今日在娴嫔处，我好言相劝、出谋划策时，你只是静坐一旁不做声，以你和娴嫔此前的交情不止于此，所以我想你大概也发觉娴嫔瞒了我们一些心思。”
沈若怡反问：“既然你看穿了，为何还要眼巴巴地说那些话？”
“娴嫔不过想听听我的想法，探探我的诚意，她想听我便说就是了。”月尧欠了欠身，“好了，说了半宿的话，我这眼皮都快撑不住了，睡吧，一觉醒了烦心的事情都在脑后了。”
沈若怡大概真是累了，顷刻间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月尧倒是辗转反侧睡不着，后宫纷争她终究是逃不掉，只是眼下不知道自己这条路有没有选错。
天刚蒙蒙亮，月尧实在睡不着便悄悄起身，轻手轻脚走了出去，正在客厅收泡茶的连枝回首见她穿着寝衣就出来，忙问：“美人怎么起的这样早？”说着她朝着里屋探探脑袋，放低声音问道：“怡贵人还在睡着？”
月尧一夜未眠，只觉得头痛欲裂，嗯了一声便在桌边坐下。
连枝见状忙问道：“美人脸色这样难看，莫非昨晚没有睡好？”
“是，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心烦气躁得，睡不安稳。”月尧淡淡解释道。
连枝眨了眨眼睛，心下明白，旋即道：“今晚奴婢去领些冰块给美人您放在床边，透些凉气想必能舒服许多。”说完连枝转身取来薄荷膏，中指轻轻蘸了一些，涂在月尧的太阳穴上缓缓揉着。
薄荷的清香让月尧顿时觉得清爽了许多，闭眼小憩片刻后终于觉得精神了一些，她淡淡地问：“鸢尾还未起床？”
“她昨儿晚上守了半宿，奴婢想着这会儿没什么大事就让她再睡一会。”
正说着里屋的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怡贵人笑面盈盈地走了出来，跟昨天夜里那个凄凄切切的沈若怡简直判若两人：“姐姐真是好说话，要是在别的宫里，主子起身奴婢还在贪睡，怕是早就拖出去挨板子了。”
月尧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这儿本就不成堂，她们两个跟着我也吃了不少苦，宫里人踩低拜高，主子得势，身边奴才的头都仰得老高，她们在外头叫人欺负，总不能在这儿还不留情面，所以这一时半会儿的，不打紧。”
连枝见怡贵人也起身，便问道：“奴婢这就去打些热水来给二位主子洗漱，另外早膳已经准备好了，紫米粥、南瓜粥，另外配了几样爽口小菜。”
月尧望向怡贵人，笑着问道：“怡姐姐觉得如何？”
怡贵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后在月尧对面坐下，手指沿着桌面的花纹轻轻移动，只字不提昨晚的事情，月尧抿了一口茶水，问道：“早膳过后可要过去娴嫔那里看看？”
怡贵人摇摇头：“娴嫔姐姐今天怕是没空见咱们。”
用完早膳怡贵人便独自回宫，临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月尧，那眼神似有似无，叫人看不透。
回到里屋连枝才问道：“昨天夜里奴婢瞄见美人房间里亮了烛光？”
“怡贵人她”月尧想了想，“有些心事。”
连枝轻叹：“娴嫔娘娘刚要暂管六宫，怡贵人这厢就倾诉心事，也不知是敌是友，美人还需多留个心眼。”
月尧皱了皱眉头：“我原本以为自己看得清，如今反倒是糊涂了。”
“糊涂就先不去想，奴婢给美人梳梳头，疏通疏通，若是有了倦意就去眠一眠。”
连枝的手在发间轻轻拨动，牛角梳轻重得当地从头皮上划过，月尧整个人慢慢放松了下来，闭上眼睛便有倦意袭来。
待她在美人榻上醒来时，连枝和鸢尾已经在忙着布置午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