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尤优还有些担心,可她还是打算让小兰自己迈过人生这道坎。
小兰的那段惨痛过去,无论光彩与否都是她自己存在过的一部分。
若连自己都无法直接面对这些过往,又如何指望旁人打消她的心结呢?
当天晚上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众人紧接着开始打扫。
尤优正准备去柜台后整理账册,就看见有个人急急忙忙跑进来,竟是严清。
她知道严清跟着严闻天一道去闵城的,看严清急切的样子,莫不是严闻天在闵城那边出了什么事?
她来不及多想,按捺住心头狂跳,绕出柜台迎上前去,“出了什么事?”
严清先拱手施礼,“属下拜见少夫人。”
尤优心头火急火燎,根本顾不得这些,“先别行礼了,你怎么回来了,他呢?”
严清垂眸道,“回禀少夫人,公子已经回府了,这会儿在朝华院……歇下了,夫人特意让属下前来通禀一声。”
话音未落,尤优已经越过他身旁往外走,“初晴,咱们回府。”
临出门之前,她才对尤果说,“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看尤优面色肃然,尤氏只当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也不敢多说什么耽误了。
“你快回去吧,打扫这点活儿,我们保管弄妥当了。”
尤优只点点头,快步从挽碧楼院子走了出去。
这次倒不是她杯弓蛇影了,而是她已经足够了解严闻天的性子。
若真没出什么事,他回到京城之后,第一个出现的地方,应该就是挽碧楼了。
而这会儿,他却先回家里,且早早就歇下了,可不是反常么?
依照严闻天一贯的性子,出了不好的事都会选择暂时隐瞒。
尤优知道,就算问严清也问不出什么实情来,倒不如她尽快赶回去瞧瞧。
才走进朝华院,尤优就看见正屋里一片灯火通明,远远能看到里面人影绰约。
她心头更沉重了几分,强自定了定神,脚下的速度却加快了往屋里去。
初晴掀开帘子,尤优进去就撞见初语在外间洗帕子。
看见尤优进来,初语只是掀了下眼皮子,敷衍地屈膝道,“少夫人可算回来了。”
放在平时,她这样不阴不阳的态度,尤优还要计较一番,可现在却不是时候。
她没有较真的心思,只因为看到那水盆里的布子上带着血迹。
尤优心头猛地揪成一团,她隐在袖口中的手掌用力攥紧,借此支撑自己的勇气。
她进入内室,严御史和白氏两人都在。
除了自家人之外还有两个生面孔,正在床边忙碌着,应该是请来的大夫。
“爹,娘,我回来了。”她话音出口,止不住地带出了哽咽。
坐在榻上的白氏回过头来,神情疲惫却很平和,“别怕,延声就是受了点皮肉伤,不严重的,等御医处理过伤口,你就能同他说话了。”
紧要关头,她身为妻子没有在旁边陪伴照顾,白氏却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
这反而让尤优内心更加自责,“他情况怎么样了?怎么会伤这么重?”
白氏叹了口气,“延声刚回来就倒下了,什么还没来及问。倒是宫里早就知道了,派了这二位太医出来诊治。”
她的语气里不乏对“宫里那位”的怨怼,这让严御史不禁看了自家夫人一眼。
白氏也知道这个关头御医都还在,她不好说的太多,只好愤懑地闭了嘴。
御医这时候过来说,“严世子的伤口已经清洗上药了,就是肩上那一处伤的太深,恐怕要用羊肠线缝合才行。”
严御史皱眉道,“既然要缝合,就劳烦二位了。”
那御医却迟疑着说,“只是这缝合……是否要用麻沸散?还请二位拿个主意。”
“不必浪费时间熬药了,就这么缝吧。”床那边传来严闻天略显虚弱的声音。
麻沸散这种汤药大剂量使用有一定的副作用,这点大家都是听说过的。
听严闻天这样决定,白氏和严御史也难得犹豫起来。
尤优听见严闻天说话,知道他醒着,急忙三两步走到床边。
“直接针刺皮肉会很痛,你……”
看见他遍身皮开肉绽的模样,她忍了又忍,才没有掉下眼泪。
严闻天却笑了,“怕什么,伤口总是要痛的,也不怕多来几下,早点缝完了,咱们俩也能早点静下来休息。”
听他的语气,就似说起什么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最终还是决定了不服药就开始缝合,怕家里人看了这场面受不住,太医好心请众人到外间等候。
尤优却坚决地说,“我要陪着他,就站在后面,绝对不打扰二位太医。”
他重伤在身,她不能替他受难,此时她所能做的,也只有陪在他身边了。
严御史夫妇这次却没有阻止,“我们出去等着,你留在这吧。”
短暂的缝合时间,对尤优而言却似度过了一个世纪那般。
她一直看着他,指尖紧扣着掌心,却丝毫不觉得痛。
钢针一次又一次穿透皮肉,当然是无比痛楚,严闻天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终于等到太医说“成了”,尤优紧绷着的神经才松弛了稍许。
太医们涂抹了外用药,又用纱布将伤口包扎起来。
“十日之内,左肩避免活动,以免伤口再次裂开,这些日子按时吃汤药,卧床静养,下官等每日都会来给严世子换药。”
尤优记了下来,“劳烦二位大人。”
严御史和白氏也进来看了儿子,确认伤口已经处理好之后,也都松了口气。
不过大家都知道,这还没到真正安心的时候。
接下来还要防着伤口感染,要等到伤口表面愈合结痂,才能算没有大碍了。
严闻天额上满是汗水,他冲着大家笑,“都围着我做什么,回去休息吧。”
严御史看着他,“这时候还知道犟!我看是真没事了,你先休养着,旁的事过些日子再说也不迟。”
严御史与白氏亲自送了太医出去,里屋就剩下尤优和严闻天夫妻二人。
他握了她的手微笑,“柚子绷着面孔,还怪吓人的。”
“哪有你这一身伤口吓人!”尤优说了这句话,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翕动着嘴唇玩笑,“我以为你见惯了那些鸡鸭鱼肉,早就不怕了,这次是我疏漏了,让娘子看见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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