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沧桑的眼神之中,隐含着一丝柔情,那么小心翼翼,像是一个人的欲言又止。
女冠捕捉到了。
他眨眨眼睛,问道:“是你吗?”
那孩子点点头,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又恢复了平静。
“呃,那你……先回去吧,他先在这里待几天。”女冠向孩子的父亲挥挥手,示意他走。中年汉子神情一愣,但想到这是仙师招呼,便没再说什么,看看孩子,转身迟迟疑疑向台阶下走去。
“这是怎么了?”女冠收起笑意,神情变得有些冷淡。
“遭了大难。”钟逢雨回答。
“哟,以你的身手,不是时刻可以飞升吗,怎么……那你借了这躯壳,孩子呢,他的元神呢?”女冠歪着脑袋,揶揄道。
“我是把握了那阴阳一窍,他的时候也到了,自有归处。”钟逢雨回答。
“这几天黑云压城,是你在和谁斗法吧?”
“是的,我败了,留下一口气而已。”
“要我师父来庇护你?”
“不是,我就是……来看看你,很久不见了,看到你过得好,也就放心了。”
“看我?”女冠哼了一声,背着手说:“做你的长生大梦的时候,何曾记得还有我这样一个女儿,自幼将我放在这里,这些年来,见你的次数,还不如见刘桑师兄多。”
“我在外面,树敌太多,为了你的安全,这才刻意不见。”钟逢雨虽然是孩子的外貌,但说话语速很慢,确实像个老人。
“然后呢?”
“然后,我就隐居乡间,这一世做一个凡人吧。”说完,钟逢雨歪着头看了看院子里,里面传来了其他女冠说话的声音,像是银链子从墙内甩了出来,落地上哗啦啦。
“算了,你就留下吧,仇家那么多……”,女冠噘着嘴,提起水桶向院子里走去,钟逢雨眼中闪着欢喜跟在后面。
迎面走来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冠,笑道:“春晓师妹,又去浇花,咦……,这孩子,是谁?”
计春晓另一只手拉着钟逢雨,笑道:“山下的孩子,送上来扎针。”
“唔,好的好的,急功修德。”
年长的女冠看了看钟逢雨,啧啧赞叹着向下,走了出去。
……
陈辞岚和他的奴仆,出现在了安宁庄。
“是在此处?”
矮个子奴仆点点头说:“就在前面,早已打听清楚,虽然这些女冠不好惹,那个秀荷真人境界也不错,但咱们联手,轻取一个女娃娃的性命,还是很容易的,就算过后查起来,也要费一番功夫,那会,咱们早已经……嘿嘿。”
“真的需要如此?”陈辞岚有些犹豫。
“除恶务尽,斩草除根!”矮壮奴仆语气很坚定。
陈辞岚没有再说话。
下一刻,两人便出现在了邛崃霞宫的门口,身形和面孔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对符门来说,这并不难。
门开着,两人在门口片刻,就有一个胖胖的女冠出来相迎,眯眼微笑问道兄何为。
“找计春晓,给她带了点东西。”陈辞岚说。
“春晓!”那女冠向里面大喊一声。
计春晓掀帘出来,看到两个道人提剑站在门口,一个大胡子,一个瘦麻杆,看面相倒是似曾相识。
“怎么?”
“给你带了些东西。”大胡子说着,向怀里掏去。计春晓正抬步走过来,身后的帘子忽然又被掀开,一个孩子厉声尖叫:“回来!”
大胡子出手了,伸手洒出几张黄纸。
空中雷声滚滚!
雷符!
但凡沾染一星半点,必定刹那成为灰烬,这是一击必杀的狠手,何况,还是三张。钟逢雨,也就是夺舍而来的计天工,他当然知道,但他如今只是个凡人,能留魂魄已属不易,哪还有力去救女儿。
计春晓急速后退,但是没有用,那个瘦麻杆,忽然抽出剑来,径直向她胸口刺去,剑芒与雷符,交织在一起,这是精心谋划的杀局。
计天工冲了出来,目眦欲裂,但又能如何。
“一石二鸟!”大胡子几乎要欢呼起来。
瘦麻杆也是眼前一亮,他们同时认了出来,这孩子应该就是没死透的计天工,本来只是赶尽杀绝,没想到意外遇到了这个漏网之鱼,两人且惊且喜,惊的是后怕,没想到计天工没死,喜的是,他马上又要死了。
符剑并发,这一对父女,在劫难逃。
即便此时秀荷真人出来,也来不及阻拦,大局已定!
大胡子身前的地上,忽然出现一道细线,他以为是瘦麻杆的剑,但却不是,眼睛的余光告诉他,这细线曾经穿过了自己的身躯,那是剑气,在石板上切割出一道裂痕。
哪来的剑气?
他眼前的一切陡然变大,旋转,混乱,直到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剑气斩了。
瘦麻杆的剑并没有到达计春晓面前。
因为他的剑断了。
一道凛冽无匹严寒入骨的剑意从背后来了,矮壮奴仆所装扮的大胡子,被拦腰斩成了两段,通过躯体的剑意将青石板切割出一道深深的剑痕。
装扮成瘦麻杆的陈辞岚回头,看到了那个迎接他们胖胖眯眼的女冠。
她手中也有一把剑。
剑上无血,唯有浓重的杀气。
那女冠摸了一把脸,忽然变成了庄小周,庄小周冷着脸,训斥道:“就你们会这一招吗?”
“除恶务尽!”陈辞岚重复说出这一句。
“计春晓有罪,有恶吗?”
地上已经断成了两截的矮壮奴仆还没有断气,他喘息着笑道“师弟,咱们大意了,大意了,没想到咱们成了螳螂,这小子,看,就像当初他砍了康世赋一样,把我弄成了两截。呵呵,他这剑法,果然不是刀神的传承。”
“师兄!”陈辞岚悲吼一声,转身怒目盯着庄小周。
庄小周上前一步说:“计天工被烧毁之时,我就知道他还留有一缕魂神,但已经不能作恶,便没有追究。岂料你用心倒是恶毒,还要赶过来荼毒这个无辜的姑娘,枉我信你,你太令我失望了。”
“你杀了我师兄!”
这矮壮奴仆,是陈辞岚的师兄,行事素来低调,二人情同兄弟,如今忽然被杀,陈辞岚极为愤怒,提着断剑,向庄小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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