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沧海下意识地握紧花林的手，然而，他的眼神已经变得空洞，最后一丝气息都没了。
可怜他身怀绝技，却也死在这绝技之上，甚至连半句遗言也说不出来。
春江和花林瞬间崩溃，抱着风沧海的尸体痛哭起来。
两名孩子两度痛失亲人，伤心得不能自己。那悲切的哭声牵动了每个人的心，旁观者无不动容。
只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我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这两个身世坎坷的孩子，救出生死未卜的风小兮。
王府的侍卫飞快赶来将我们牢牢地护住，不过第二支羽箭并未射出。
我和浣花安顿好春江和花林，段水流来了，避开两个孩子才说在事发地一里外发现一具女尸。
女尸手执强弩，经核实，她正是杀害风沧海的凶手。
仵作验尸后表示，凶手是被人从身后偷袭割破喉管，流血过多又且遭人捂住口鼻而窒息死亡。
凶手体表有多处新旧伤痕，生前应该长时间遭被人虐打。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她体内还有诱发性剧毒，而且中毒时间颇长。
我和浣花听罢面面相觑。
回城时，风沧海曾说过秦月明也会风氏一族的强弩，而且臂力并不差。
难道……
“凶手很可能就是风沧海的妻子，秦月明。”段水流剑眉紧皱，顿了顿才低声说出我们的猜想。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秦月明和风沧海那么恩爱，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暗杀他，想必是定国公下令威胁她。
世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亲手伤害最在意的人，而那人还是秦月明同甘共苦的挚爱！
是何等歹毒的人才做出这么变态的决定啊！
我不敢想象秦月明临终前是何等痛苦，也无法想象这种左右为难的无助……
浣花死死地扣住掌心，良久才勉强地开口，“我们先瞒着这两个孩子吧，我去确认死者的身份。”
现在，唯一可以指证端木景善就是凌源，我怕他也糟灭口，当即进宫找李澈下令逮捕凌源。
然而，我方才走出王府，迎面就遇到嫂子，想必她已经听说风沧海被灭口的事情。
侍女奉茶后，我正要开口，嫂子率先取出一个本子交给我，“妹妹，凌家并未和端木家联手，凌源恐怕只是替死鬼。”
“嫂子何出此言？”我暗吃一惊，将风沧海临终前交待的事情悉数告诉嫂子。
嫂子听罢摇摇头，“这不过是敌人制造给我们看的假象罢了。”
“这次的推断太多顺理成章，我重新翻看所有的证据，挑出几处细节让夫君派人帮我调查。”嫂子秀眉紧蹙，“结果还真有问题。”
比如和可疑账户有资金往来的问题，钱庄的人表示凌源本人最近几个月都去过钱庄。凌源近期的业务都是一位自称是他心腹的男子，拿着凌源的腰牌代为处理。
又比如，其中一名难民在上个月初五的酉时被教训时，杀手无意中唤那蒙面人凌源大人。
然而上个月初五的酉时，大哥出宫的时候正好遇到他，他又怎么可能出现在难民集训地。
这样的细节还有好几处，而且凌源帮端木乐瑶约李澈之后被其父亲重重地责罚了一顿，碍于家丑不宜外扬才对外压住消息罢了。
还有好几处细节都表明，他们家族并未和端木家联手。
如果凌源真是替罪羔羊，那端木景善的城府深得太令人咂舌，居然连嫂子都险些被蒙骗。
“出谋划策的不是端木景善。”嫂子仿佛看出我的心思，神色凝重道，“这个人不仅了心思缜密，反推断能力极强，他还十解我的性情，甚至十分清楚我们家族的推断方式。”
“京城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
嫂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她下意识地握紧杯子，“这个人行为乖张阴戾，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不可能还活在世上的敌人。”
嫂子的言外之意是本应已经死去的敌人回来，而刺杀我不过是那个敌人复仇的第一步。
我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样的神色，害怕中带着厌恶，隐约中还有一丝痛楚。
“嫂子，无论那个出谋划策人是谁，我们一起面对，我和大哥，还有老爹和相公都会保护你的。”我握紧嫂子略显冰凉的手。
嫂子回过神，勉强一笑道，“我知道，我不怕。”
她说罢也回握紧我的手，轻柔却坚定无比道，“他已经毁了我第一个家，我不会再让他再动我的家人。”
后来，大哥告诉我，嫂子口中的敌人正是害她灭族的义兄凌绝。
凌绝本是杨国著名的大将军王征的遗腹子，王征有勇有谋，和嫂子的父亲凌胤清惺惺相惜。
三十多年前，清国和杨国联手对抗实力强大的江国，王征战死，其妻子被俘。
凌胤清冒死救出王征的妻子，可惜她已经奄奄一息，将遗腹子托付凌胤清便咽气了。
凌胤清把凌绝当作亲儿子培养，十年后，嫂子出生，两人情同亲兄妹，因才智过人，并称清国第一神童兄妹。
江国一直虎视眈眈吞并清国，然而凌胤清料事如神，且极其擅长行军布阵，江国一直未能得逞。
江国为了除掉凌胤清，在嫂子十二岁那年施反间计，凌绝身在局中，误以为凌胤清真是杀害其父母的仇人，和敌人里应外合攻破清国边境。
清国边境失守，嫂子满门惨遭毒手。
嫂子当时在京城探亲，因回边境时遇到沙尘暴耽误行程才幸免于难。
凌绝派人追杀嫂子，凌家忠心的老奴得知变故，冒死带着嫂子避难。
他们在大明国和清国交界处遇到温柔的母亲。温柔的母亲是当时有名的侠女，与温故携手击退凌绝派来的人并收养嫂子。
她可怜嫂子的遭遇，加上她素来嫉恶如仇，更是憎恶凌绝恩将仇报，于是悄然潜入清国，成功将丧心病狂的凌绝斩于剑下。
被昔日至亲背叛追杀，也难怪素来淡然自如的嫂子会露出害怕的神色。
凌绝当年和嫂子并称清国第一神童，实力自然不容小觑。假如在端木景善身后出谋划策的是他，只怕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就如同残忍的狩猎者，冷漠地躲在暗处，不尽全力地肆意抓弄，等猎物被抓弄得筋疲力尽，才给它最绝望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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