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我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嫂子的父亲自幼教导他们观察气象，她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后天会起大雾，我们届时趁机设空城计撤离。
但是王覆凌也懂得观察气象，杨军定然趁机攻城。为了消磨我方将士的士气，杨军正式进攻之前必然多次伪攻。铜仁城防御能力堪忧，倘若城破，绝对会有一场恶战。”
“……”
“我怕混乱中保护不到你，你今晚跟着伤员先撤到盛京吧。”
“没事，我可以自保。”萧太医云淡风轻地开口，手却下意识地攥紧纱布团。
“你也就会那么一点点武功而已，这里兵荒马乱，着实不宜团战，尤其对方还是狼虎之师，这刀枪无眼，你――”
我正要劝说，不料萧太医淡淡地打断我，“温柔，我不走。”
“别闹，你在这里我会担心！”
“王爷正是担心你才特意赶来铜仁城。”萧太医轻声补充道，“我……我们也是担心你才来铜仁城，所以你不用多说，我们与你共进退。”
他态度坚决，只怕我敲晕他然后让亲兵扛他回盛京，他醒来以后还是会赶到这里帮我。
想到这里，我心里顿时流淌着几分窝心的温暖。
“那你记得躲在后方，一旦我下令撤退，你就赶紧上马跑，不然我分神担心你，受伤就算到你头上！”
“嗯。”萧太医应了声，深吸一口气，故作淡然地望向我，确定我没有大碍才又淡淡地移开目光，敢情他之前是害怕看到我受伤才一直不看我。
也是，杨复兴乃猛将中的猛将，若不是我“使诈”、若不是他的猪队友、若不是风瑾业，只怕今天挂彩的人是我，萧太医担心也是合情合理。
不过，嫂子肯定告诉他们我没事，是何等深情让他知道我无恙还如此担心害怕……
我不敢想象，也无法想象。
“你瘦了。”
“可不是，最近每天的运动量远远大于摄入量，我和小黑都少了一圈肉肉呐。”我敛住心神，笑着拍了拍萧太医的肩膀，正要再调侃几句，烽火台狼烟升起，沉闷的号角声隐约地传来。
看来，王覆凌已经开始进攻。
我心中一凛，吹口哨把小黑招来，一边利落地上马一边催促，“老萧，你赶紧到后方准备，随时撤退！”
萧太医点点头，担心道，“温柔，小心点！”
“放心，我已经死过一次，阎王爷暂时还不想收我。”我随口揶揄一句，然后策马赶至大营。
前方，秦朗已经井然有序地指挥他的士兵抵挡杨军的进攻。
幸好嫂子为了不让王覆凌察觉我们故意诱敌深入，我们必须认真抵挡，输得太轻松会引起他的怀疑。
也正因此，我们提前做好各种严谨的准备。比如在城墙涂上松油，杨军攀爬的时候箭雨攻击、烟熏火燎等等，杨军一时难以得逞。
可惜铜仁城的防御始终欠缺，城破只是早晚的事情。
诸将撤离以后，铜仁城只有六万兵力，佯败之计已令相当一部分将士士气不定，我亲自上场方才有利于稳定军心。
所以，我率领温家军在城门守候，一旦城门被攻破，我便身先士卒杀敌。
外头战鼓连天，我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我回头一看，只见李澈率领一支装备精良的亲兵而来，老高、徐枫还有如影随形等人也身穿甲胄随行护卫。
李澈穿着银色是盔甲，身披红色斗篷，剑眉星目，玉面如冠，英姿飒爽得堪比秦朗等沙场老将。
只是，就他那体质，他在胡闹什么？
“本王亲征，将军可退后指挥。”李澈飞快地策马来到队伍的最前面，如影随形几人和极大部分的亲兵竟变换队形保护在我的周围。
什么亲征，他根本没有沙场经验。
“你们去保护你家王爷，我不需要。”我皱眉冷喝，然而李澈的亲兵不为所动，敢情他们只听令于李澈。
李澈回头微微一笑，轻柔却坚定道，“小柔儿，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什么不让我受伤，伤我最深的人是他，他又要施苦肉计么？可是杨军随时会攻进来，而他的亲兵极大部分都在我身侧……
我握紧长枪没有说话，但是此时此刻，说我一点也不感触是假的。
我已经说过，我不要他的兵权，而他也已经掌握着温家的兵力，他至于那么拼命地讨好我吗，他到底要做什么？
恍惚的须臾，城门被攻破。
秦朗开启城墙的机关，冲在最前面的杨军被强弩放倒一大片，然而杨军人多势众，将士前仆后继。
李澈率先带领着军士冲了出去。只一瞬，他挺拔的身影旋即被刀光血影掩埋。慕如心情复杂地攥紧缰绳，却始终护在我身侧。
其他亲兵也一样，我不动，他们也不动，仿佛保护我才是他们最重要的使命。而在这短短的两秒中，李澈周围的士兵一个个倒下，我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害怕。
“温家军，上！”我大喝一声策马救援。
他不能就这样死了，我不要他的恩惠，我不要再与他有任何牵绊或者纠葛！
这一战很壮烈，城门变成人间炼狱，伏尸数以百计。我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敌人，银色的碎魂完全被鲜血浸染，小黑都快跑不动了。
我们身边的队友越来越少，城内忽然传来一阵呐喊，秦朗喊话我们闪避，我们便边战边退到城门侧边。
只见数十头角绑利刃、身披特殊的盔甲、尾上缚苇灌油的公牛在将士的驱赶下冲出城门，气势汹涌地冲向杨军。
他们要用火牛阵！
徐诣修跟嫂子商量的时候跟我说过这个阵法，这些公牛本就生性爆裂，一旦点燃他们尾巴后的松油，他们便在烈火的燃烧下发疯地冲向人群。
虽然这样的手段极其残忍，但是火牛阵却是打散杨军这样人数远在我们之上、军纪严明的敌人的妙计。
“点火！”
秦朗一声令下，弓箭手开始纷纷用火箭点燃松油。公牛吃痛，果真在杨军中横冲直撞，硬是将杨军几十万人的阵法打乱。
火牛披着盔甲，杨军好不容易才将这数十头公牛制服。他们损兵折将又没能攻下铜仁城，最终只得鸣金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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