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国忠早就发誓要将陆瑾月培养成顾家出色的少夫人,将陆瑾月每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的,让秦夏末就算是有心想要和对方见面,都不得不因为对方的课业而终止。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陆国忠问她要去哪里继续读书的时候,她大着胆子提出了她进入陆家后唯一一个要求,也确实是通过了十六中的考试,跳了两年变成了陆瑾月的同班同学。
她那个时候还天真的以为这下子就可以和表姐好好相处了,却不知道那只是她灾难生活的开始。
因为陆瑾月假装她朋友的唯一原因,就是为了帮陆国忠试探她对那场车祸的认知有没有奇怪的地方,当发现了她痛失至亲后有些情感障碍似的懵懂,就很快露出了作威作福的本性,逼着她在学校内充当了陆瑾月的跟班,为她做作业和跑腿,再理所当然的承受她的苛责和嘲笑。
在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曾经收到了很多很多来自陆瑾月带头的校园暴力,同时在各色女生的口中耳熟能详了一个男生的名字――顾家的大少爷,未来的继承人,顾云深。
陆瑾月和她一同就读了的十六中,向来是京城中富豪子弟齐聚的所在。
而十六中对面,就是国防大学附属的高中,无论在教学质量或苛刻程度等各方面都是顶尖的存在,能入读其中的几乎全部都是最优秀的高干子弟,没有例外。
顾云深那个时候,除了是十六中所有女生的梦中情人之外,还是国防高中的高二学生。
于是,那些倾慕顾云深的女孩子,其中和陆瑾月关系很好,总是在欺负她的几人中之一,有一天拿了一封粉红色的情书,要她借着身材矮小的便利,钻过国防高中侧门花坛中那个废弃了的狗洞,完成送信给顾云深的重要使命。
她当然是不愿意的,也想当然的以为陆瑾月也肯定不会愿意。
而陆瑾月早就知道顾云深对一众女生的情书向来都是置之不理的态度,就算陆家在京城中也算是有头有脸,可能入读十六中的同学,陆瑾月也不可能真的为了争风吃醋而一一得罪。
最后的结局自然而然的,是陆瑾月用不让她上学来威胁她,成功达成了目的。
十六中放学后,她在几个女生恶狠狠的注视下,胆战心惊的跑去爬了那个狗洞。
然而运气不好的是,她仗着身材瘦小,确实灰头土脸的从狗洞中顺利爬了过去,可是刚一爬过去,就被个军人出身的教官抓了个正着!
那个时候她身上还穿着十六中的校服,头发上很是传神的顶着一脑袋的残枝枯叶,蔫巴巴的大气都不敢出。
而那教官也确实是十分严苛,对于她这种想要勾搭未来祖国栋梁的行为深恶痛绝,抓住她将她带到了办公室。
正要逼着她说出监护人的电话时,顾云深和几个拿着篮球的高干子弟恰好路过,清隽的身影在半开着的门外让她惊鸿一瞥。
她在那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顾云深本人,却早就从陆瑾月那贴了满满一屋子的照片中,准确的认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她慌得很了,像是一只碰不着地的小乌龟一样被教官拎在手里,病急乱投医的指了顾云深的背影,破釜沉舟的喊道:“老师,我真不是来谈恋爱的,他就是我表哥!”
她这一嗓子石破天惊,喊得这一层的学生都听到了,倾巢出动的要来看看究竟是谁的表妹这样与众不同,好抓住那个倒霉的表哥好好嘲笑一番。
顾云深自然也是听到了她这句话的。
几个少年的脚步一起顿了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后,不约而同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不可思议的将目光投向了唯一面无表情的顾云深。
“咦?这小丫头指的方向……”
“这不是十六中的小学妹吗?话说我可没有这么脏兮兮的丢人表妹!”
“云深哥,她好像是在说你!”
最后一个少年一语道破天机,成功让她恨不得整个人缩进地底。
直到若干年后,她还记得那个时候的紧张和窘迫,她已经很清楚陆国忠对她的虚情假意是极其经不起推敲的,甚至可以用对方就等着她犯错,再堂而皇之的处理她来形容都并不夸张。
所以,她是绝对不能给陆国忠抓住可以将她借机踢出陆家的把柄的!
在那种情况下,她只能假装坚强的厚着脸皮迎接了所有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摇摇脑袋晃下了头顶的一根野草,求救的盯着顾云深不敢眨眼,弱弱的央求道:“表哥,救救我。”
她的表现像极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子,让那严苛的教官也终于有些手软,将她放在了地上站好,狐疑的去看顾云深:“她真是你的表妹?”
纵然顾云深那个时候还只是个少年,却已经能看得出成年后俊美无俦的影子。
他看着她的目光居高临下,瞳孔是精致之极的琉璃,所有情绪都叫人看不出端倪。
那个时候,她对顾家究竟意味着什么,还并没有任何直观的认知。
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顾云深是怎么想的,却也大概猜得出来要是对方当众认下了她这样丢脸的表妹,也许会给对方的学校生活带来麻烦也说不定。
想到她自己经历的惨状,她求救的心情淡了淡,几乎快要认命的垂下了眸子。
就在她颤抖着唇打算实话实说的时候,那个万中无一的少年终究是开了口,只有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字眼:“嗯。”
就是那样简单的一个字,她胆战心惊的被教官放过,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穿过了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群,到了国防高中那最出名的,从日本移栽过来的千本樱下。
遗憾的是,那并不是樱花开放的季节。
绿色的树荫下,她先是手足无措的道了谢,而后才在少年淡漠的神色中想起了她来这里的本意。
将那封皱巴巴的信从口袋里掏出来,用力的整理了一下,却还是擦不掉上面的泥土痕迹。
这样一封肮脏的信送到少年白玉无瑕的手中,是很不合时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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